緊張嗎?
王翰是真緊張了!
十指攥緊,掌心都透出了汗水。
眼前這群人,既不貪圖美色,又不喜愛奇珍,一看就知道來者不善,沒那么容易糊弄。
只不過,心中仍有一份底氣。
自已在豐饒郡生活三十年,上到官員、世家,下到藥農(nóng)、腳夫、酒樓茶肆的店小二,早織就了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關(guān)系網(wǎng)。
只需一句話遞出去,整個豐饒郡的風(fēng)吹草動,便能盡入他耳。
這也是為什么,徐長青等人剛到這里沒多久,王翰就能直接帶人找到的直接原因。
更何況……越想,他反而越冷靜,當(dāng)即一屁股坐在那張已經(jīng)變形的軟墊上。
這原本是半尺厚的織錦軟墊,內(nèi)里填著蓬松的羽絨,因為常年被他肥碩的身子壓著,所以中間徹底凹陷下去,甚至還壓出了一個完美的臀形印子。
見徐長青一句話不說,胡不歸率先按捺不住好奇,趙子曰也跟著湊了過來,陸吾、于世跟著湊熱鬧。
幾人一同將靈識、神識探入“賬本”內(nèi)部。
在掃過賬本細(xì)節(jié),看清那些摻水的賬目后,另外三人都吃了一驚。
只有見多識廣的于世,始終面無表情,早已見怪不怪。
“老徐,你覺得怎么辦?”
“這件事情可不好處理啊!”
“要我說,咱們裝作沒看見算了!”
胡不歸、趙子曰兩人,忍不住傳音。
在此之前,都以為只是走個過場罷了。
按以往的規(guī)矩,只要賬目沒啥大問題,就可以帶走上交仙宗。
而在補(bǔ)資源時,賬目上的變化,就是他們可以操作的空間。
比如把自已等人提前備好的靈植、靈獸,只要按照賬目上的價格算,那其中的差價,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辛苦錢。
這是巡查弟子常見的補(bǔ)貼行為,幾乎都這么做。
可如今,但凡不是傻子,都能看出里面的問題。
哪怕多一點(diǎn)也無所謂,問題這特么都翻倍了。
如果默認(rèn),那就是同流合污。
雖然賺得更多,卻在蠶食甚至背叛仙宗。
若選擇當(dāng)場拆穿,那等于跟王翰撕破臉皮。
能夠入世三十年,說明此人的關(guān)系網(wǎng)很深。
誰知道這廝的背后,有沒有宗門仙長撐腰?
徐長青心中苦笑:“竹師兄,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明明只是來走個過場,怎么就變成蹚渾水了。
這件事情,一個處理不好就要出大事,還會得罪很多人。
徐長青等人越是沒反應(yīng),王翰臉上的笑容就越是燦爛。
甚至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用茶蓋輕輕撇去浮沫,抿了一口后還咂了咂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見此,連胡不歸都皺起了眉。
對方的笑容太過扎眼,分明是吃準(zhǔn)了他們。
徐長青將“賬本”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沖著身旁的幾人吩咐道:“你們出去一下,我單獨(dú)和王師兄聊聊。”
眾人聞言,陸吾、于世率先起身,立馬朝著外面走。
胡不歸略顯遲疑,但還是被趙子曰給強(qiáng)行拽了出去。
很快,這間屋子里就只剩下徐長青與王翰。
兩人相對而坐,一時間沒人開口。
徐長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目光平靜地落在王翰臉上。
王翰則把玩茶盞,嘴角雖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眼神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徐長青。
兩人你看著我。
我打量你。
空氣里滿是試探的味道。
徐長青抬起手,然后在王翰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將旁邊的茶杯端起,輕輕地抿上一口:“好茶!”
見此一幕,王翰反倒是拿捏不準(zhǔn)對方此刻的想法,嘴角扯了扯:“此乃俗世中的上等好茶,名為云霧茶。
徐師弟若喜歡,臨走前拿一百斤回去!”
徐長青放下茶杯,含笑道:“此茶雖好,終究屬于俗世,師弟更喜歡種在青木峰上的玉露靈芽。”
青木峰三個字,讓王翰瞳孔一縮:“仙峰?”
徐長青輕點(diǎn)下頭:“對,七大仙峰之一的青木峰。”
王翰驚疑不定地問:“可徐師弟,你不是靈田培靈使嗎?”
徐長青擺了擺手:“那是以前,如今我被青木峰現(xiàn)任峰主看重,已經(jīng)是核心弟子了。”
核心弟子。
而且還是青木峰現(xiàn)任峰主的弟子。
這一下,王翰再也坐不穩(wěn),手一抖,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來,他連忙從椅子上起身拱手:“原來是核心弟子當(dāng)面,師兄眼拙了。”
徐長青見狀輕笑,語氣頗為溫和地說:“王師兄客氣了,咱們都是木靈根,論資排輩的話,你可在我前面!”
王翰聞言,眼神變得復(fù)雜起來,喃喃道:“是啊是啊……三十年前,我也是靈農(nóng)之一,整日里種田、拔草、培育靈植!”
徐長青依舊坐著,然后贊嘆道:“師兄這三十年可謂任勞任怨,勤勤懇懇,將整個豐饒郡里里外外,處理的非常好。
仙宗對此十分滿意,甚至做出了評價。”
王翰回過神來又驚又喜,追問道:“什么評價?”
徐長青笑瞇瞇地說:“有小貪,無大錯!”
此話一出,王翰臉上的笑容僵住,就感覺一股寒意涌遍全身,整個人瞬間毛骨悚然。
瞳孔更是劇烈波動,就連肥碩且臃腫的軀體都跟著抽搐起來,宛如大蟲子在蠕動。
手里的茶杯一時拿不穩(wěn),直接掉在地上,發(fā)出“咔嚓”一聲脆響。
茶水灑了一地。
碎渣濺得到處都是。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漏氣聲,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三十年俗世經(jīng)營的從容、有靠山撐腰的篤定,在這六個字面前,就跟地上已經(jīng)碎裂的茶杯似得,無比脆弱。
咄~
咄咄~
咄咄咄~
見此一幕,徐長青用右手食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意有所指地說:“這賬本……”
王翰猶如回魂般,整個人陡然驚醒,不管渾身泌出的冷汗,連忙又掏出一個“賬本”遞上去:“錯了錯了,剛才那個是幾年前的,這個才是最新的。”
徐長青拿起兩個賬本一對比,發(fā)現(xiàn)左邊這個新的,內(nèi)容正常多了。
甚至連操作空間方面,都徹徹底底地偏向自已,可謂誠意滿滿。
如今,就看他到底帶走哪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