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這才稍稍松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溫柔的微笑:“依依真乖,是個能聽懂道理的好孩子。爸爸工作很忙,你和哥哥在一起要乖乖的,聽爸爸和……其他人的話。” 她本想提一下沈從雨,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只是囑咐亮亮:“亮亮,你是哥哥,要照顧好妹妹,也要提醒妹妹注意安全,知道嗎?”
“知道了,媽媽。” 亮亮鄭重地點頭。
“漂亮阿姨,聽哥哥說他有一個漂亮的小妹妹,我能看看嗎?”
依依的話,讓明月感到心中一暖,說道:“妹妹睡覺了,依依想看的話,明天妹妹醒了,再視頻好嗎?”
“媽,我也想奶奶和妹妹了。”亮亮在邊上說。“媽,要不你把妹妹叫醒。”
“我還在辦公室里呢?”
“叫醒睡覺的妹妹,妹妹會不高興的。”依依急切的說。
明月又叮囑了幾句孩子們早點睡覺、別玩得太晚之類的話,明月才結束了視頻通話。屏幕暗下去后,她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手心還是涼的。依依那番“冒險經歷”讓她心有余悸。同時,她也意識到,志生現在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其中一個還是如此膽大、有主見的依依,他的壓力和需要操心的程度,恐怕遠超她的想象。
她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立刻撥給志生。這么晚了,他可能還在安撫孩子或者處理工作。但明天,她一定得好好跟他再說說孩子的安全問題,尤其是依依。這孩子聰明又膽大,更需要格外照顧和引導。
而視頻的另一端,依依被漂亮阿姨一番話說的,原本探險成功的興奮感褪去,隱隱感到一些后怕和反省。她靠在亮亮身邊,小聲問:“哥哥,外面真的有那么危險嗎?”
亮亮想了想,認真地說:“媽媽說過,安全最重要。以后你想來找爸爸,或者想去哪里,我陪你,或者我們告訴大人,好不好?”
“好。” 依依這次答應得很干脆,小手悄悄拉住了亮亮的手。兩個孩子靠在一起,動畫片還在繼續播放,但氣氛已經沉靜了許多。窗外的夜色溫柔,而大人們心中的牽掛與思念,卻在這個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夜已漸深。窗外沒有城市的霓虹與車流,而是被濃稠、靜謐的黑暗籠罩的田野。偶爾傳來幾聲零落的犬吠,更顯得這鄉野之夜的寂寥。明月的辦公室,窗戶敞開著,試圖捕捉一絲夏夜的涼風,但涌進來的只有溫吞的、裹挾著泥土和植物氣息的熱浪,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她再也坐不住,起身走到窗前。遠處的山巒只剩下起伏的、比夜空更沉的墨色剪影。近處,借著院子里那盞昏暗的路燈光,能看見蚊蟲不知疲倦地繞著光暈飛舞,形成一團小小的、躁動的旋渦。白天里清脆的蛙鳴和蟋蟀聲,此刻在她聽來,不再是大自然的和諧奏鳴,而是一種單調的、無止無休的聒噪,一聲聲敲打在她本就紛亂的心弦上。
空氣是凝滯的,沒有一絲風。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紋絲不動,像一幅死氣沉沉的剪影。這種悶,不僅是天氣的悶,更像是從心底透出來的,堵在胸口,讓人呼吸都覺得不順暢。明月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窗欞,木頭的粗糙質感硌著掌心。
依依天真爛漫的話語,此刻像帶了倒刺的鉤子,在她腦海里反復拉扯——“我記住了家里的密碼……偷偷跑出來……自已打車……” 這些畫面拼接起來,勾勒出的不僅是孩子的膽大,更是一個家庭關系疏離、孩子極度渴望父愛的真相。而志生的留下,簡鑫蕊的“放任”,似乎都在無聲地證實著依依身份的特殊性。
如果依依真的是志生的女兒……這個假設一旦清晰起來,就像黑暗中突兀亮起的一盞刺眼白燈,照得她無所遁形,也照出了過往歲月里那些被她刻意忽略或美化了的裂痕。
東莞……不到一年……就好上了?
那么,后來那些年呢?志生對她的好,那些噓寒問暖,那些看似真誠的關心與支持,那些構建起她信任與依賴的點點滴滴,難道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他怎么能演得那么真,那么久?久到她從未真正懷疑過,久到她以為那些溫暖是真實可握的。
“想想真的可怕……” 這個念頭像冰冷的蛇,蜿蜒爬上脊背。不是憤怒,不是怨恨,首先襲來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后怕。她以為自已在感情上已經足夠清醒和克制,努力去“放下”,甚至為他離開簡家而感到一絲隱秘的慶幸,還在默默關注著他的動態。可如果這一切的基石——他對她曾經有過的情意,或者至少是真誠——都是虛假的,那她這些年的心緒起伏,她的放下與關注,豈不是一場更為可笑的獨角戲?
上次聽說他從簡家搬出來時,她內心深處那點按捺不住的欣喜,此刻回想起來,像是一種辛辣的諷刺。她到底在高興什么?為一個可能欺騙過她、如今只是陷入另一種復雜境地的男人擺脫了一段關系而高興?這讓她覺得自已既愚蠢又卑微。
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猛地竄起,燒得她臉頰發燙,手心卻依然冰涼。她猛地轉過身,不想再看窗外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單調的光暈。屋子里也悶得厲害,天花板低低地壓下來。她走到桌邊,想倒杯水,卻發現水壺是空的。這小小的不如意,此刻卻像最后一根稻草,讓她感到一陣無力的焦灼。
夏夜的蟲鳴似乎更響了,吱吱呀呀,連綿不絕,像是在嘲笑她內心的兵荒馬亂。沒有星光,月亮也不知道躲到了哪片厚重的云層后面,只有沉沉的黑,和這無邊無際的、裹挾著往事塵埃的悶熱。她站在屋子中央,第一次覺得,這從小熟悉的鄉村夏夜,竟如此漫長而難熬。所有的寧靜表象都被打破,只剩下心底翻騰的、無法冷卻的煩躁與懷疑,在這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無聲地蔓延。
志生洗漱完畢,見兒子和明月視頻,簡依依也在不停的和明月聊天,明月聽到簡依依說一個人來找志生時的擔心,他就感到奇怪,簡依依長得和自已如此的像,一般人看到了。都以為是自已的女兒,而且一直叫自已爸爸,難道明月就沒有這種想法,為什么她一次也沒問過自已,志生百思不得其解,后來他想清楚了,自已和明月離過婚后,明月才見到簡依依,也許明月也有想法,但離婚后,覺得再問也沒什么意思。人啊,都是這樣,一但緣分盡了,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志生站在浴室門口,用毛巾擦著未干的頭發,看著客廳里安靜下來的兩個孩子。依依靠在亮亮身邊,小手還拽著哥哥的衣角,眼皮已經有些沉重。亮亮則坐得筆直,眼神卻時不時飄向動畫片,顯然也在強打精神。他們確實很懂事,不吵不鬧。
可越是如此,志生心里那點因工作被影響的煩躁,就越發摻雜了難以言說的愧疚。他嘆了口氣,走到辦公桌后坐下。桌面上攤開的文件,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光標,都在提醒他未完的工作。白天,當他與部門負責人商討關鍵數據或重要決策時,盡管他努力集中精神,但來訪者眼角的余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瞥向角落里那兩個小小的身影,隨即便是帶著客套和暖昧的夸贊:“戴總,您家孩子真乖,真有福氣。” 或是,“小朋友真安靜,像爸爸吧?” 寒暄打斷思路,更要命的是,那種被窺探私人領域、將家庭軟肋暴露在職業場合的不適感,讓他如坐針氈。有些需要嚴肅甚至強硬氛圍的談話,也因為孩子的在場而不得不刻意緩和,效果大打折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揉了揉眉心。依依這次來,顯然不是三兩天就能送走的。簡鑫蕊今天沒安排人來把依依接走,她也估計到來接依依,依依也不會回去,反而讓依依不開心,依依自已又黏得緊,所以干脆把依依放在這里。
得找個人帶兩個孩子,志生在腦子里思索著能幫他帶孩子的人。江雪燕的母親在南京照看方雪,要不把兩個孩子送到江雪燕家,一想又不妥,一個老人,帶一個孩子差不多,帶三個孩子,肯定照看不過來。再說了,把兒子接過來,放在別人家里,明月會怎么想?依依是奔著自已來的,不放在自已身邊,簡鑫蕊能放心嗎?
想來想去,志生覺得還是自已帶著孩子最放心。
兩個孩子睡著后,志生打開電腦,處理著沒做完的事情,晚上加加班,白天盡量擠出點時間,來陪陪孩子。志生覺得簡鑫蕊真的心大,孩子放在自已這里,一個電話都不打,真的就不管不問了,不過他也嘗到了帶孩子的辛苦。
第二天早上,志生為兩個孩子準備早飯,問兒子吃什么,亮亮說饅頭稀飯,咸菜,依依說雞蛋牛奶面包,志生在家里熱好了依依吃的,準備出去給亮亮買早飯,正在這時,門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