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梅猛地抬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被說中心事的倉促,但立刻被更為堅定的神色覆蓋。“媽,您想多了。生意是生意,生活是生活。我分得很清楚。我讓他去微諾,是因為看中他的能力,也給了他機會和信任。他能做到什么程度,是他的本事。至于其他……”她抱緊了懷里的依然,仿佛這是她最堅實的壁壘,“我和依然的生活,早就有了新的軌跡和重心。沒人能影響,更與他沒關系,也沒必要讓無關的人介入。”
“無關的人?”沈君宇微微挑眉,“真的是這樣嗎?”
“媽!”顧盼梅打斷了母親的話,聲音略微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有些身份,只有在被需要和承認的時候才有意義。請你相信我,我讓志生當微諾的總經理,真的沒有別的意思,純粹是量才使用,不要把他和我們硬頭連在一起,他說到底,也只是恒泰集團里的一名員工。對于依然的現在和未來而言,一個穩定、安全、充滿愛的環境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不必要的復雜和變量。我希望您能理解,也支持我的決定。”
她的目光與母親對視,里面有懇求,有堅持,也有深深隱藏的、連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一絲惶惑。
顧君宇看著女兒眼中那真徹的光芒,終于緩緩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追問。她伸手摸了摸依然的小腦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慈愛:“好了,媽也就是隨口一提。你說得對,現在我這個身份,見他時機不合適。快帶依然去睡吧,別熬著了。”
“嗯,媽您也早點休息。”顧盼梅松了口氣,抱著女兒轉身進了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門外的顧君宇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關上的房門,眉頭微蹙,眼中掠過一絲復雜難明的憂慮。女兒的心思,她這個做母親的,又如何看不穿幾分?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防御背后,究竟是對過往的徹底割舍,還是對可能失控的未來的一種恐懼式預演?而那個叫戴志生的年輕人,在女兒這番“保護性”的隔離之下,又是否真的如她所愿,僅僅是一個“無關的變量”?
夜深人靜,只有客廳那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有些問題,沒有答案;有些糾葛,遠未到落幕之時。
明月和陸清風回到酒店時,才知道自己和志生被顧盼梅安排在同一家酒店,陸清風知道,明月在深圳認識的人只有自己和顧盼梅。所以決定略盡地主之誼,請明月吃夜宵。
明月到酒店剛收拾好,就接到了陸清風的電話:“蕭總,到了深圳,就等于到我的家了,等會請你吃飯,略盡地主之誼!”
明月接到陸清風的電話,略一沉吟,其實她一點都不餓,開會中間,吃了點點心,但還是爽快答應了。她確實需要多了解深圳這邊的人和事,陸清風作為顧盼梅得力的手下,無疑是個合適的窗口。而且,忙碌一天,也到了該慰勞一下自己的時候。
她換了身輕便但得體的衣服,略施淡妝,便拿著手包出了房門。沒想到,電梯門在一樓打開時,迎面就遇上了剛從外面回來的戴志生。
志生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他慣常那種溫和克制的笑容,點頭致意:“明月,出去?”
“嗯,陸工約了吃飯。”明月回答,同時注意到志生手里提著一個便利店的小袋子,里面似乎是泡面和礦泉水。她心中微動,順口問道:“戴總吃過了嗎?”
“還沒,剛忙完回來,正打算隨便對付點。”志生說著,語氣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就在這時,陸清風的身影出現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區,他顯然看到了明月,也看到了正與明月交談的戴志生。他快步走過來,笑容滿面:“都遇到了?正好!”他轉向志生,態度熱情又自然:“戴總,還沒吃飯吧?相請不如偶遇,我正準備請蕭總嘗嘗地道的粵菜,一起?也算給你接個風,以后在你家鄉工作,還得你多多照顧。”
陸清風的邀請既給足了明月面子,又巧妙地提及自己將在桃花山工作,希望得到志生的關照,這種有求于人的邀請,讓志生不好拒絕。
志生看了看明月,又看向陸清風,似乎遲疑了一下。
明月看出志生的遲疑,她也知道,志生和陸清風不熟,算起來最多見過兩三次面,陸清風請志生吃飯,按照志生的性格,或許會拒絕,明月更沒想到陸清風這么熱情,如果志生知道陸清風單獨請她吃飯,志生也許更不會答應,雖然志生和自己沒什么關系,但內心還是舍不得讓志生晚上吃泡面湊合。于是接過陸清風的話,說道:“走吧。一頓飯而已,給個機會,讓陸工略盡地主之誼!”
陸清風已經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走吧,別客氣了。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味道很正,環境也安靜,正好聊聊。”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反而顯得矯情。志生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那就叨擾陸工了。”
“哪里話,都是自己人。”陸清風哈哈一笑,率先引路,三人一同走出了酒店。
剛出酒店,遇到了沈從雨,原來陸清風第一次約明月吃飯,怕明月尷尬,又特意約了沈從雨過來。而沈從雨見志生買了方便面,知道志生又想瞎對付,就在附近的餐館,給志生買了飯菜,剛打好包。接到了陸清風的電話,沈從雨只好拎著打好包的飯菜來到酒店門口。
明月見沈從雨手里拎著飯菜,就知道是給志生買的,她知道沈從雨和志生認識很多年,兩個人關系不錯,志生在南京時,對沈從雨也很照顧,現在又在一起工作,想到這里,心里就是一暗。心想這家伙怎么這么有女人緣,在南京有江雪燕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現在身邊又有沈從雨,江雪燕當時是有男朋友的,而沈從雨一直單身,現在不知道志生和沈從雨的關系如何?
明月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想這些,沖沈從雨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十一點的深圳,夜色璀璨。陸清風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他親自為明月和沈從雨拉開車門,待她們坐定,才和志生一起坐進前排。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車內,陸清風熟練地介紹著沿途的風景和深圳近些年的變化,語氣輕松,駛過繁華的深南大道。陸清風一邊開車,一邊熟練地介紹著沿途的地標和深圳近些年的變遷,語氣里帶著本地人的熟稔與自豪。
明月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林立的高樓大廈在夜色中披掛著璀璨的燈光,勾勒出充滿未來感的剪影;寬闊的道路上車流如織,尾燈拉出一道道流動的光河;人行道上步履匆匆的行人,櫥窗里變幻的霓虹,無不彰顯著這座城市的快節奏與蓬勃生機。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催人奮進的能量。
“不愧是改革開放的前沿,充滿活力的國際大都市。”明月輕聲感嘆,語氣里帶著欣賞。
坐在她旁邊的沈從雨聞言笑道:“蕭總,你是見過大世面的,北京、上海哪個不是國際大都市?不過深圳嘛,確實更‘新’一些,少些包袱,多些闖勁。”她性格開朗,很快接上了話頭,緩解了因志生在場而可能存在的微妙沉默。
前排的陸清風從后視鏡看了一眼明月,接過話茬:“蕭總說得對,深圳的魅力就在這‘活力’二字上。機會多,變化快,但也現實,一切都得靠本事說話。”他這話說得平常,但聽在有心人耳里,或許另有一層含義——比如,對于坐在副駕位置的志生,面臨的工作壓力,如果沒本事,機會再多,變化再慢,也抓不住。
志生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大部分時間側頭看著窗外,偶爾在陸清風提到某個具體地點或產業時,才微微頷首,表示聽到。他的側臉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沉靜,甚至有些疏離,仿佛車內的談笑與窗外的繁華都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膜。只有聽到明月那句“時間在這里都走得格外快些”時,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戴總覺得呢?”明月忽然將話題引向了一直沉默的志生,聲音溫和。
志生似乎怔了一下,才緩緩轉過頭,目光與后視鏡里明月的眼神有片刻交匯,隨即移開,仍舊看向前方道路。
我也是第一次來深圳,也許是我不善于觀察,深圳的速度與活力,我只在報紙上,電視上有些了解,不過深圳確實是干事業的地方,這里對于做事的人,還是很有機會的。
他的回答謹慎而克制,完美地契合了一個“歸來的專業經理人”該有的態度,挑不出錯處,卻也滴水不漏,將個人感受深深隱藏在那句“對做事的人而言是好事”的職業化表述之下。
陸清風哈哈一笑:“戴總說得對,不過南京也是干事業的好地方!以后微諾在您手里,肯定能更上一層樓。咱們桃花山那邊,也多仰仗您這位家鄉人了!”他再次提及了“家鄉”與“關照”,將話題又拉回到了略顯客套卻目的明確的社交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