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志遠聽龔欣月這么說,內心很高興,但突然間又同情付懷本。
戴志遠的手還停留在龔欣月溫熱的臉上,那句“比你強多了”像根細針,輕輕扎進他心里。他臉上的笑容凝住了,慢慢收回手,踱到超市門口,望著付懷本離去的方向。
那個佝僂的背影剛剛消失在遠處,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
“這羊毛衫...”戴志遠的目光落在墻角那個被嫌棄的粉紅色禮盒上,盒子的包裝很粗糙,邊角已經有些磨損,顯然是被精心護著一路從遠方帶回來的。他想象著付懷本在工地附近的商場里,笨拙地挑選這件衣服的樣子——或許還紅著臉向售貨員咨詢,或許在幾個顏色間猶豫了很久,最終選了最鮮亮的粉紅,希望它能襯得妻子依舊明媚的臉龐。
戴志遠心里突然泛起一陣酸澀。他自己送給龔欣月的哪一件不是名牌?那件米白色羊絨大衣,他在專賣店隨手一指就買下了,甚至沒多看一眼價格標簽。可付懷本這件羊毛衫,怕是得在工地上扛多少袋水泥才能換來?
“你看什么呢?”龔欣月從背后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戴志遠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他每年回來,都給你帶禮物?”
“嗯,都是些不上臺面的東西。”龔欣月嗤笑一聲,“去年帶了個什么按摩枕,用兩次就壞了,前年是條圍巾,土得要死。”
戴志遠閉上眼,眼前浮現的是另一個畫面:寒冬臘月,付懷本拖著疲憊的身子從工地回來,洗去滿身灰塵,特意繞道去商場,用長滿老繭的手數著一沓皺巴巴的鈔票,滿心期待地買下他認為配得上妻子的禮物。然后小心翼翼塞進行李最深處,一路護著,想象她收到時的笑容。
可這些心意,只換來一句“不上臺面”。
“我昨天..看見他鬢角都白了。”戴志遠低聲說,“才三十八九的人。”
龔欣月不滿地轉到他對面:“你今天怎么了?可憐他?他掙錢養老婆孩子不是天經地義嗎?你知道我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多不容易?”
戴志遠看著龔欣月姣好的面容,這張臉依然美麗,卻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他看不懂的冷漠。他想起初見她時的樣子,那時她和陸兆和私奔,出了事情,是自己和喬磊去去接她回來的,當時他也看不上她,后來才發現她長得很漂亮,在車上就輕易的勾搭上了,當天晚上就成就好事,那時龔欣月對老公還好,現在這是怎么了?。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變得如此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兩個男人的付出?
“欣月,”戴志遠的聲音有些干澀,“如果我們的事...被他知道了,他會怎么樣?”
“他能怎么樣?”龔欣月不以為意,“大不了離婚唄,反正我現在自己能掙錢。”
“那孩子呢?”戴志遠追問,“兩個孩子,你舍得?”
龔欣月沉默了半晌,別過臉去:“舍不得又能怎樣?總不能為了孩子委屈自己一輩子。”
戴志遠不再說話。他走到柜臺邊,看見臺面下壓著一張全家福。照片上的付懷本還沒有這么多白發,笑得憨厚,一手摟著年輕的龔欣月,一手抱著女兒,兒子則被他扛在肩上。那時的龔欣月靠在他肩頭,笑容是發自內心的甜。
這張照片大概拍了有十年了。十年,足以讓一個滿懷期待的男人變得心如死灰。
戴志遠突然覺得自己很齷齪。他享受著別人妻子的溫存,卻還要在這里假惺惺地同情那個被背叛的丈夫。他的同情廉價得可笑,若是真有一絲良心,就該遠離這個家庭,而不是一邊占有別人的妻子,一邊暗自憐憫那個可憐人。
可當他轉頭看向龔欣月,看她嗔怪的眼神,看她窈窕的身段,那些剛剛升起的愧疚又動搖了。他舍不得這段刺激又溫存的關系,舍不得這個在他面前展現出完全不同面貌的女人。
龔欣月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戴志遠今天不同往常,說話這么猶猶豫豫的,就關心的問:“志遠,你這是怎么了?你是怕付懷本?”
戴志遠眼一翻,說道:“在前門村,在花溪鎮,你覺得老子怕過誰?”
“今晚別走了。”龔欣月貼上來,聲音又軟又媚,“孩子們都在家,他已經讓我叫回去帶孩子了,今晚也不會過來!。”
戴志遠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他搖了搖頭!
戴志遠不傻,現在付懷本在家里,說不定會陡然出現,被抓個現形,這種事情,是男人都忍不了,就是水滸傳里的三寸丁武大,也受不了妻子潘金蓮和西門慶偷情,最后還出了人命,他戴志遠可不能這樣,為龔欣月這種女人丟了命不值,這種女人玩玩可以。
戴志遠猶豫著,龔欣月看著戴志遠,說道:“怎么了,慫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嗎?”
戴志遠眼一翻,罵道:“你他媽見我怕過誰,當著你老公的面,我也能睡你!”
龔欣月還就吃戴志遠這一套!
但這一夜,他擁著龔欣月溫軟的身體,卻久久不能入眠。他總想起付懷本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那件被嫌棄的粉色羊毛衫,還有那佝僂著遠去的背影。
這世上最殘忍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卻發現自己配不上這份得到。
戴志遠清楚地知道,在這個故事里,他永遠都是那個上不了臺面的角色,哪怕他比付懷本有錢,比付懷本會討女人歡心。在道義的天平上,他輕如塵埃。不過在他心里,就沒有道義兩個字!一夜翻云覆雨,就沒讓龔欣月悄停
第二天清晨,戴志遠早早起身。臨走前,他悄悄在那件粉色羊毛衫下面壓了一沓錢——足夠買十件這樣的羊毛衫。
可他明白,有些東西,是永遠也補償不了的。
就像付懷本那顆涼透的心,就像兩個孩子已經失去完整的母愛,就像他自己再也拾不起來的良心。
走出超市,冷風撲面而來。戴志遠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在心底。他決定,在付懷本出去打工之前,不會再來找龔欣月,哪怕龔欣月再發信息給他,再說了,過幾天女兒夢瑤就要回來了,要照顧女兒的感受,自己晚上也沒有機會出來。
戴志遠到明升公司的傳達室坐了一會,在那里吃了點老李頭做的早飯,以前老李頭是怕見戴志遠的,總感覺戴志遠人品太差,到處沾花惹草,不過戴志遠一次一次的幫助明月,讓老李頭對戴志遠為人的看法有所改變,戴志遠除去好色之外,其他方面還真的沒說的,這也是整個前門村的村民對戴志遠的看法!
田月鵝放假后,打電話給兒子宋雨生,問兒子什么時候回來,自從戴夢瑤的母親去世時,自己以死相逼,不讓兒子回來以后,兒子和她的關系就大不如從前,田月鵝終于打通了兒子的電話。
“媽,什么事?”宋雨生的聲音冷淡而疏遠。
“雨生,今年……回來過年嗎?”田月鵝小心翼翼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我在打寒假工,可能回不去了。”
“就一天,就回來一天也行啊!”田月鵝幾乎是在哀求,“媽想看看你……”
“看什么?”宋雨生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田月鵝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雨生,媽知道錯了……當年不該攔著你去送送她……媽就是太……,怕你被人說閑話……”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久到田月鵝以為兒子已經掛斷了。
“媽,”宋雨生的聲音終于柔和了一些,“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那你會回來嗎?”田月鵝急切地問。
“我看看安排,盡量抽時間。”宋雨生沒有給出明確的答復,但這對田月鵝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安慰。
掛斷電話后,田月鵝擦干眼淚,嘆了一口氣,兒子長大了,不再聽自己的話,全是因為當年自己的那點私心。
她想到了戴志遠,他已經很多天沒約自己了,自己當年為了和戴志遠能走到一起,狠心的破壞了兒子和戴志遠女兒戴夢瑤的戀情,現在兒子遠離自己,她不能再讓戴志遠遠離自己,否則就兩手空空了。
晚上,田月鵝包好志遠愛吃的水餃,就撥打了戴志遠的電話!
由于田月鵝在明升公司很忙,后來又調到生產桃膠膏的車間,就更忙了。每天晚上,要到十一二點才下班,戴志遠根本約不到她,幸好有龔欣月,戴志遠才不會感到太寂寞!
陡然接到了田月鵝的信,戴志遠還是十分開心的,在眾多的女人中,田月鵝是他唯一想在一起過日子的女人,由于女兒戴夢瑤和田月鵝的兒子的戀情,戴志遠才把這心思壓下去,現在女兒不和宋雨生談了。他又把這心思拾起來,不過女兒戴夢瑤曾經不止一次的說過,他找誰都可以,就是不能找田月鵝,所以他又把這個心思向下壓了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