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鑫蕊轉向志生,笑著說:“志生,你比他倆和我相處的時間更長。你更應該理解這份情義,何況我們還有個依依。”
簡鑫蕊的話,幾乎在告訴志生,依依就是她的親生女兒,而志生此時還是理解是因為依依一直叫他爸爸,簡鑫蕊才這樣說的。
“慢點喝,”簡鑫蕊夾了一筷子清蒸魚,細心剔掉偶爾遺漏的細刺,放到志生面前的骨碟里,“多吃點菜,空肚子喝酒最傷身,先吃點東西。”她的關懷無微不至,像是用柔軟的絲線,一層層將他纏繞。
依依學著媽媽的樣子,用小勺子舀起一顆蝦仁,顫巍巍地遞過來:“爸爸,吃!”
看著依依天真爛漫的臉龐,志生心頭一軟,俯身接住了那顆蝦仁,摸了摸依依的頭:“謝謝依依。”
這溫馨的一幕,卻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他內心更深的自責與空洞。 他想起了亮亮,那個同樣渴望父愛,卻只能在新年里守在桃花山的家里。此刻,亮亮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眼巴巴地望著窗外,期待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煙花?
“志生?”簡鑫蕊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曉東在敬你酒呢。”
志生回過神,發現劉曉東正舉著杯等他。他連忙端起重新滿上的酒杯,再次一飲而盡。這一次,他喝得更急,仿佛想要借此澆滅那不合時宜的思念。
簡鑫蕊看著志生接連喝酒的樣子,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她不喜歡他這種借酒消愁的狀態,更不喜歡他此刻眼神飄忽,顯然心思已經飛到了別處。她輕輕放下筷子,聲音依舊溫柔,卻帶上了幾分力度:
“志生,我知道你念著亮亮和媽。過年了,我和依依也可以陪你回去,在你家過年也行。”
志生一聽,轉忙說:“這個不必要,今年過年出來時,我就說過,混不出樣子來,我絕不回桃花山。”
他抬眼,對上簡鑫蕊的目光。她的眼神溫柔依舊,卻在那溫柔的底色下,透著一種清晰的、不容逾越的底線。她在告訴他,這里的繁華、這里的家庭、這里的她,才是他應該聚焦的“現實”。
志生主動拿過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然后看向簡鑫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今天祭灶,不說這些。來,鑫蕊,曉東,夏小姐我敬你們一杯,謝謝你們……陪我過年。”
他將“陪我過年”四個字,說得有些重,不知是在說服別人,還是在說服自己。
簡鑫蕊展顏一笑,如春花綻放,似乎很滿意他的表現。她重新端起杯里的白開水,與他的酒杯輕輕一碰:“這就對了,新的一年,一切都會更好的。”
杯盞交錯間,包間里恢復了表面的熱鬧與和諧。但志生心底那片被風雪覆蓋的荒原,是否真的能因這幾杯酒、幾句話而回暖?只有他自己知道。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頭腦變得混沌,但那小山村里母親蒼老的手、兒子隱忍的目光,還有明月腕上那塊磨損了表帶的手表……這些影像,反而在迷離的醉意中,愈發清晰起來。
他看著身邊巧笑倩兮的簡鑫蕊和懵懂無知的依依,一種巨大的、無法排解的孤獨感,如同窗外無聲的風雪,將他密密實實地包裹。
簡鑫蕊微笑著說:“志生,既然你不想回去,要不就讓阿姨和亮亮到南京來過年,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我可以讓曉東去接!”
志生聽簡鑫蕊這樣說。眼前一亮,但馬上又暗了下去。說道:“去接我媽也不會來。”
“志生,你也別這樣認為,明天我們打個電話問一下,離過年還有幾天。慢慢的做老人的思想工作。”
“我媽一直對明月比對我好,離婚時,亮亮給了明月,而亮亮就是我媽的心頭肉,只要孫子在面前,有沒有我無所謂,讓亮亮來南京過年,明月也不會同意,亮亮不來,我媽也不會來。”
簡鑫蕊看著志生。心想總是說他倆是怎樣的恩愛,現在看來,志生并不了解明月,甚至還沒有自己了解明月。就笑著說:“志生,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得先試試,我想明月也許不會有你這樣的想法。”
簡鑫蕊的溫暖體貼和善解人意撫平了志生心中對母親兒子的思念,志生舉起杯,對簡鑫蕊說:“鑫蕊,我們喝一杯。”
簡鑫蕊聽志生這么說,很開心。劉曉東知道簡鑫蕊也能喝點白酒,就笑著說:“簡總,你也來點白的。”
簡鑫蕊今天就有醉的準備,不過她一直擔心志生,怕志生想家,心情不好。所以一直沒敢喝白的,現在見志生心情不錯,就笑著說:“行,難得大家都高興,我也來點白的。”說完簡鑫蕊把面前的白開水一口喝掉,讓劉曉東倒了半杯白酒,和志生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劉曉東說:“喝個雙杯!”
志生說:“雙的就雙的,鑫蕊,來,好事成雙,我們再來一杯!”
……
酒宴在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氛圍中結束。
回到住處,依依早已在歸途的車上熟睡,被志生輕輕抱到小床上,安頓好。
關上兒童房的門,二樓的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仿佛瞬間變得粘稠,燈光也似乎更加昏黃曖昧。酒意如同潮水,在安靜的夜里更加洶涌地漫上來,沖刷著理智的堤壩。
簡鑫蕊臉上帶著醉人的酡紅,眼神迷離,她扶著沙發扶手,腳步有些虛浮。志生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他的聲音因酒精而沙啞,手掌觸及她微涼滑膩的肌膚,兩人皆是一怔。那觸碰點像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迅速蔓延開來。
簡鑫蕊沒有抽回手,反而就著他的力道,微微轉過身,仰頭看他。她的眼眸里水光瀲滟,倒映著他的身影,那里面有一種毫不掩飾的期待和溫柔的情意。
“志生……”她輕聲喚道,名字在她唇齒間呢喃,帶著酒后的綿軟和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
這一聲呼喚,像最后一根羽毛,輕輕壓垮了志生心中所有的猶豫和防線。他看著眼前這個美麗溫婉的女人,她從認識他的那天起,無論大事小事,她都在竭盡全力的關心自己,幫助自己,在他最失意的時候給予他溫暖和“家”。那些刻意被忽略的、被壓抑的情感,在此刻借著酒意,澎湃而出。
他手臂微微用力,將她帶向自己。
沒有更多的言語,一切的發生都順理成章,水到渠成。他的吻帶著濃烈的酒氣和長期壓抑的渴望,有些急切,甚至粗魯地落下。簡鑫蕊在一瞬間的僵硬后,便柔軟地承接了他所有的熱情,她生澀卻堅定地回應著,手臂環上他的脖頸,仿佛要將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他倆相擁著,緊緊的吻在一起,慢慢的退向簡鑫蕊的臥室,隨著房門被志生用腳輕輕關起,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衣物不知何時零落,喘息聲在寂靜的房間里交織。他們倒在寬大的床上,窗外的風雪似乎成了這方熾熱天地的背景音。志生像是在無盡的荒原中跋涉了太久,終于找到了一處溫暖的泉眼,他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溫暖和柔軟,試圖用這具身體的熱度,驅散骨髓里那份關于桃花山、關于亮亮、關于明月的寒意。
簡鑫蕊在他身下婉轉承歡,指甲無意識地在他背上留下淺淺的紅痕。她的回應是熱烈的,卻也是包容的,仿佛在無聲地告訴他:我在這里,我接納你所有的痛苦和迷茫,能給你想要的一切,幫助你登上人生的巔峰。
在最終契合的那一刻,志生發出一聲近乎嘆息的悶哼,將臉埋在她的頸窩。簡鑫蕊緊緊抱住了他汗濕的脊背,眼角有一滴淚悄然滑落,不知是為這遲來的結合,還是為這關系中無法言明的復雜與代價,更是那些過往的日子里,那些刻骨銘心的思念!
激情稍歇,余韻未散。志生沒有立刻離開,依舊擁著她,兩人的心跳在靜謐中漸漸同步。身體的親密無間,暫時填補了內心的空洞,那種蝕骨的孤獨感似乎被驅散了片刻。
他看著懷中眉眼含春、發絲凌亂的簡鑫蕊,一種復雜的、混雜著情欲、感激、愧疚和某種認命般的情緒涌上心頭。他伸出手,極其溫柔地拂開她額前被汗水沾濕的發絲。
這個動作比之前的任何親密都更讓簡鑫蕊心動。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今夜開始,不一樣了。
她沒有問“你愛不愛我”,也沒有提任何關于未來的承諾。只是更緊地偎依進他懷里,輕聲說:“累了,睡吧。”
燈光熄滅,黑暗籠罩下來。窗外的雪光映照出屋內模糊的輪廓。志生摟著懷里的溫香軟玉,身體是疲憊而滿足的,但內心深處,某個角落,似乎又有另一個自己,在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注視著這用酒精、溫情和身體構筑起來的,看似牢固實則微妙的關系。
但此刻,他選擇閉上眼睛,不去看,也不去想。只是感受著身邊的呼吸和體溫,在這風雪之夜,貪戀著這一份觸手可及的溫暖與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