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王縣長等人先行告辭。顧盼梅對明月笑道:“怎么樣,明月,要不要再找個清靜的地方坐坐?剛才光顧著談?wù)潞蛻?yīng)酬,我們還沒好好說說話呢。”
明月正有此意,連忙點頭:“好啊,顧總,我知道附近有個不錯的茶室,環(huán)境很安靜,適合聊天。”
兩人來到那間格調(diào)雅致的茶室,選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是縣城的夜景,雖不及大都市的繁華,卻也別有一番寧靜溫馨的韻味。
暮色褪去,縣城的夜空像被潑了層深藍墨汁,幾粒碎鉆般的星辰懸在天幕,與街邊暖黃的燈光遙相呼應(yīng)。遠處居民樓的窗戶次第亮起,像撒在夜幕里的星星,時而有晃動的人影映在紗簾上,似在訴說著平凡人家的細碎日常。
街道上,老式路燈將橘色光暈鋪在柏油路上,電動車的車燈在夜色中劃出蜿蜒的光痕,偶爾駛過的汽車尾燈如流星般轉(zhuǎn)瞬即逝。
護城河上,幾艘游船慢悠悠晃著,船頭燈籠的紅光在水面漾開漣漪,對岸小吃攤的霓虹燈牌明明滅滅,蒸騰的煙火氣裹著烤串香、餛飩香,混著夜風飄進靜吧的窗欞,給這份寧靜添了幾分鮮活的人間氣息。
點了一壺龍井,顧盼梅給明月倒上,氣氛一下子從剛才的正式轉(zhuǎn)為私密和放松。
“明月,”顧盼梅率先開口,眼神里帶著真誠的欣賞,“說實話,我真的很佩服你。在你這個年紀,面對那樣巨大的誘惑和壓力,能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并且敢于拒絕,這份定力和智慧,非常難得。”
明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顧總,您過獎了。其實我也猶豫過,焦慮過,尤其是看到那么多訂單卻發(fā)不出貨,聽到那么誘人的投資方案卻不敢接的時候。但每次一想到桃花庵,想到普濟師太把秘方交給我時的眼神,想到對普濟師太做‘良心產(chǎn)品’的承諾,我就覺得,如果為了快點賺錢而丟了根本,那才是真正的失敗。有負于桃花庵歷代主持對研究桃膠膏的付出,更愧對自己良心。”
“這就是你最寶貴的地方。”顧盼梅輕輕搖晃著杯中的茶,“你有信仰,有底線。這在商業(yè)世界里,看似‘執(zhí)拗’,卻是最長久、最核心的競爭力。我見過太多初創(chuàng)企業(yè),一開始勢頭很好,結(jié)果被資本裹挾,盲目擴張,最后要么迷失方向,要么在對賭中慘敗,反而失去了最初吸引用戶的東西。你能堅持‘慢’,堅持‘好’,這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戰(zhàn)略定力。有時我甚至覺得你是科班出身,對商場上的事,對企業(yè)的發(fā)展悟得這么透。”
顧盼梅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不瞞你說,我投資,固然看重回報,但更看重的是項目和‘人’。我尤其愿意支持像你這樣有堅守、有情懷的女性創(chuàng)業(yè)者。因為我們都知道,女性在這個世界里做事、創(chuàng)業(yè),想要做出點真正有價值、能長久的東西,往往需要付出更多,也需要更大的智慧和韌性。”
這番話,一下子說到了明月的心深處。她想起了自己一路走來的不易,從決心做代加工十字繡,險些受到周文明欺負,再到做明升服飾,王余兵的一把火,把自己的財產(chǎn)燒得精光,負債累累,受到蔣浩,高方良等人的為難,再到為了公司的周轉(zhuǎn)資金,為了閨蜜曹玉娟勉受牢獄之災(zāi),接受了簡鑫蕊的三千萬,和志生離婚,每一步都流淌著自己的淚水和委屈,直到接下桃花庵桃膠膏的秘方,再到面對生產(chǎn)、銷售、資金的一個個難關(guān),其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此刻被顧盼梅這樣一位成功的女性如此理解和肯定,雖然顧盼梅的歲數(shù)比自己小,但還是讓她頓時感到一種強烈的共鳴和暖意。
“顧總,謝謝你能這么說。”明月的聲音有些動容,“能得到你的認可和支持,我真的很感動。說實話,在見到你之前,我被那些只想快速變現(xiàn)的投資人弄得有些心灰意冷,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堅持是不是太不合時宜。你的出現(xiàn),你的方案,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尊重初心、愿意共同成長的資本的。”
顧盼梅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明月的手背,這是一個充滿鼓勵和支持的動作。“別懷疑自己,明月。你的堅持是對的。我們要做的,不是殺雞取卵,而是細水長流。把明升桃膠膏做成一個真正的百年品牌,讓它代表的‘匠心’和‘良心’被更多人知道、信任,這其的社會價值和長遠的經(jīng)濟價值,遠比快速套現(xiàn)那點錢要大得多。我很榮幸,能成為你的同行者,而不僅僅是投資人。”
“能遇到你,也是我的幸運。”明月由衷地說,“你不僅帶來了我們急需的資金和資源,更重要的是,你給了我信心和底氣。感覺就像是……在茫茫商海里,找到了一位能同頻共振、并肩作戰(zhàn)的知己。”
“哈哈,說得好!同頻共振,并肩作戰(zhàn)!”顧盼梅開心地笑了,“那我們就為了這個共同的目標,一起努力。以后別總‘顧總顧總’地叫了,太生分。我比你年小幾歲,你就叫我盼梅,如果你不介意,我就叫一聲‘明月姐’吧。”
“好的,盼梅!”明月從善如流,心里感覺更加親近了。
那一晚,兩人聊了很久。從品牌建設(shè)的具體細節(jié),到企業(yè)管理的心得,甚至偶爾也會聊到一些女性平衡事業(yè)與家庭的感悟。她們發(fā)現(xiàn),彼此在很多問題上的看法都驚人的一致,一種惺惺相惜、相見恨晚的情誼在兩人之間迅速滋生。
窗外夜色漸深,但明月的心中卻愈發(fā)明亮。資本的浪潮沒有淹沒她,反而為她送來了一位真正的同行者與知己。前路或許仍有挑戰(zhàn),但有了顧盼梅的鼎力支持和王縣長的保駕護航,明月對守住“良心”、實現(xiàn)夢想的道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力量。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商業(yè)合作,更是一份基于共同價值觀的
第二天,顧盼梅和明月一起去了桃花山,這次她是有備而來,帶了一塊玉佛,給念念帶上,邊帶邊說:“這玉佛是我游五臺山時請的,當時五臺山的大師說這佛共有兩塊,是在同一塊玉上取的,玉佛的左耳和另一只玉佛的右耳有一根紅色的血絲相聯(lián),我就買了下來,想將來給孩子,現(xiàn)在一尊帶給了念念,另一尊留給了我女兒依然!”
明月感到吃驚,問道:“你什么時候有的女兒?”
顧盼梅笑著說:“明月姐,我有女兒的事不要向你通報吧?我也是不介意就有了。”
明月知道。顧盼梅從小在外國接受教育,觀念不同于國內(nèi),就笑著問:“多大了?怎么沒帶過來玩?”
“三歲多點。這次我和米兒是坐飛機來的,本來想帶來的,考慮到小孩子坐飛機對身體有影響,就沒帶來。”
“下次一定帶過來!”
“好的,讓她們小姐妹也認識認識!”
“你和戴總……”
“我和志生……”明月輕輕重復了一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杯壁,目光投向窗外流淌的夜色,那點點燈火似乎也模糊了起來。她嘴角牽起一絲復雜的笑意,有釋然,也有一閃而過的悵惘。“我們離婚了。”
顧盼梅并未露出太過驚訝的表情,她只是微微前傾了身體,眼神溫和而專注,傳遞出一種無聲的傾聽和支持。“我記得上次來,好像隱約感覺到一點……只是沒想到。”她的語氣里沒有探究,只有淡淡的關(guān)切。
“沒什么不能說的,”明月轉(zhuǎn)回頭,笑容坦然了些,“很多事情積累到一起吧。公司最困難的時候,我需要資金周轉(zhuǎn),接受了簡鑫蕊的三千萬投資。這件事……可能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志生他……或許更希望我是一個安于現(xiàn)狀、以家庭為重的妻子,而不是一個需要不斷往前沖、甚至需要犧牲一些東西去換取機會的創(chuàng)業(yè)者。道不同吧。”
她的話語平靜,沒有抱怨,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其中蘊含的艱難抉擇和曾經(jīng)的痛苦,顧盼梅卻能敏銳地感知到。尤其是提到“簡鑫蕊”這個名字時,明月眼中那一瞬難以完全掩飾的復雜情緒,讓顧盼梅明白,這其中或許還有更深的故事,但那顯然是明月此刻不愿多談的隱私。
“創(chuàng)業(yè)這條路,對女人來說,尤其不容易。”顧盼梅的聲音很輕,帶著深有同感的嘆息,“既要扛著外面的風雨,有時還要面對來自最親近的人的不解。做出選擇,就意味著要承擔選擇的代價。明月姐,你真的非常勇敢。”她沒有追問細節(jié),更沒有評判誰對誰錯,這是一種極高的修養(yǎng)和尊重。
顧盼梅知道,明月絕不會對自己說出藏在心底的苦澀和難堪。她也聽到關(guān)于志生和明月離婚的一些原因,但她看著,眼前的明月,如此干凈而聰慧的女人,怎么能為錢做出無恥之事,不禁由衷的感嘆,所以一句“你真勇敢”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