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曹玉娟沖明月?lián)P揚手機:“搞定!他說沒問題。”
明月蹙眉:“你怎么不先問問我……”
“問你你肯定不同意啊。不過剛才也征求過你的意見,只是我撥電話快了點。”曹玉娟理直氣壯,“就當是為了工作,為了南京市場。再說了,大大方方吃頓飯,正好也打破今天的尷尬,以后萬一再有交集,也好相處不是?”
明月嘆了口氣,知道曹玉娟是為她好,雖然方式有點強買強賣,但話已出口,再拒絕反而顯得自己放不下。她淡淡應(yīng)了聲:“好吧。僅此一次。”
志生接到曹玉娟請他吃飯的電話,他本來想拒絕的,他現(xiàn)在怕看到蕭明月,正如一首歌中唱的那樣,相見不如懷念,關(guān)鍵是兩個人見面后的陌生感讓他感到心痛,上午見面時,雙方無處安放的目光,讓他逃離。但又不好拒絕曹玉娟的好意,他也知道,自己是個大男人,如果連前妻都怕見到,那也太沒用了,就在矛盾中,簡鑫蕊走了進來,簡鑫蕊是很少來志生辦公室的,志生連忙站起來,“簡總,有事嗎?”
“我中午聽徐標說明升公司直營店的裝修情況,徐標告訴我說明月和曹玉娟來了,我想請她們吃頓飯。”
“沒有這個必要吧,簡總。”
“她們是我們的客戶,請吃頓飯還是必要的。”
“剛剛曹玉娟打電話過來,請我吃飯,要不我們一起?”
“好的啊,你覺得方便就好。”
晚上七點,江寧飯店二樓。環(huán)境雅致,氛圍安靜。
曹玉娟和明月先到,剛落座沒多久,就看到志生從門口走來。他換下了工裝,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閑夾克,看起來比白天更多了幾分隨和。
曹玉娟正笑著抬手準備打招呼,笑容卻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志生不是一個人來的。他的身旁,跟著一個穿著得體、妝容精致的女人——簡鑫蕊。她自然地挽著志生的手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明月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水面泛起細微的漣漪。她的目光在簡鑫蕊挽著志生的手上停留了零點一秒,隨即恢復如常,放下茶杯,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淡然的商務(wù)式微笑。
曹玉娟心里暗罵一聲,趕緊起身,笑容有點勉強:“志生來了!簡小姐你好。”
簡鑫蕊微笑說回到:“你好,曹女士。”
“玉娟,明月。”志生的表情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他輕輕脫開簡鑫蕊的手,說道,“鑫蕊她正好下班過來找我,聽說你們請吃飯,她說到了南京,你們就是客人,朋友來了,她應(yīng)該來見見。否則就太沒禮貌了。”這個借口聽起來合理,卻又略顯生硬。和戴志遠喬磊來時,一樣的說詞。
簡鑫蕊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先和曹玉娟握了握,然后轉(zhuǎn)向明月,笑容溫婉:“蕭總,好久不見。”她的目光清澈,語氣真誠,卻無形中劃清了界限,彰顯著她與志生一體的立場。
明月伸手與她輕輕一握,觸之即離,語氣平和:“簡小姐太客氣了,我們來看一下直營店的裝修進度,非常感謝簡總的幫助。”她目光轉(zhuǎn)向志生,語氣自然地將話題引回公事,“戴總不愧是房地產(chǎn)的總經(jīng)理,白天提的幾個問題很專業(yè),我們已經(jīng)讓項目經(jīng)理跟進了。”
四人落座,氣氛微妙得能擰出水來。
服務(wù)生拿來菜單,志生習慣性地想遞給明月,手伸到一半,簡鑫蕊卻自然接了過去,微笑著說:“我來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志生,我記得你喜歡吃這里的獅子頭,對吧?”她側(cè)頭問志生,姿態(tài)親昵。
志生頓了頓,點頭:“嗯,還行。”
曹玉娟見狀,趕緊打圓場:“對對,他們家的淮揚菜是一絕。明月,我們也點個清淡的,你今天累了一天了。”她試圖將關(guān)注點拉回到明月身上。
簡鑫蕊翻著菜單,似是不經(jīng)意地笑道:“蕭總真是女強人,事業(yè)做得這么大,還要親自跑來盯裝修,真是太辛苦了。不像我,就只會坐在辦公室,做好后勤工作,讓志生他們工作起來沒后顧之憂就好。”她語氣溫柔,話里的意思卻耐人尋味。
明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一笑:“簡小姐過獎了。自己的生意,總是要自己多上心。戴總現(xiàn)在有簡小姐這樣體貼的人照顧,挺好的,我們也替他高興。”她的話滴水不漏,既接了招,又迅速把球踢了回去,并再次強調(diào)了“我們”和“他”的界限。
志生坐在中間,顯得有些局促,只好埋頭喝水。
菜陸續(xù)上來了。簡鑫蕊很自然地給志生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你最近太累了。”然后又笑著對明月和曹玉娟說:“蕭總,曹總,你們也吃,別客氣。就當是朋友聚聚。”
明月頷首,動作優(yōu)雅地用餐,并不主動開口。
曹玉娟心里憋著火,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夸張:“是啊,朋友聚聚。想想以前初相識到現(xiàn)在。時間過得真快,一晃眼,念念都會叫爸爸了,雖然見不到真人,只能對著照片叫。”她這話一出,桌下的腳就被明月輕輕踢了一下。
桌面上瞬間安靜。
簡鑫蕊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重新?lián)P起,她看向志生,語氣略帶嬌嗔:“是啊,時間真快。說起來,志生,我們是不是也該抓緊了?”
說完她瞄了一眼蕭明月,蕭明月卻波瀾不驚,一臉平靜
志生被茶水嗆了一下,咳嗽起來,臉色漲紅。
簡鑫蕊伸手拍了拍志生的后背,嗔怪道:“喝口水都這樣,也不怕別人笑話,一個堂堂的地產(chǎn)公司總經(jīng)理,一點不穩(wěn)重。”
明月拿著筷子的手停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夾起一片青菜,她抬眼看向簡鑫蕊的表演,目光清亮坦蕩,“簡小姐對員工真是體貼,難怪公司做得這么大。”
一句話,把簡鑫蕊和志生的關(guān)系打回原形,在明月的眼里,她已經(jīng)看出了簡鑫蕊有點夸張的表演,因為整個過程志生一直沒有說話,眼神中也沒有對簡鑫蕊露出一絲溫柔。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看似平和,卻仿佛有無形的電光閃過。沒有疾言厲色,每一句話卻都帶著柔軟的針尖。
志生終于緩過氣來,有些倉促地打斷這場暗流涌動的對話:“菜都快涼了,先吃飯吧。這家店的水準還是不錯的。”他試圖用美食轉(zhuǎn)移話題,語氣中的勉強顯而易見。
這頓飯的后半程,基本就在一種刻意維持的、尷尬的禮貌中度過。曹玉娟偶爾和志生聊兩句南京的城市規(guī)劃,明月和簡鑫蕊則不再直接對話,只是偶爾附和一句。
終于熬到結(jié)束。起身告別時,簡鑫蕊緊緊挽著志生的手臂,笑容甜美:“謝謝蕭總曹總的款待,下次有機會來南京,一定要讓我們做東。”
明月微笑頷首:“客氣了。再見。”
志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道了一句:“路上小心。”
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曹玉娟氣得直跺腳:“我就知道這女人沒安好心!故意來示威的吧!還有志生,他什么意思?!”
明月站在原地,夜色勾勒出她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她靜靜地看著那兩人消失在電梯口,臉上的表情在燈光下有些模糊不清。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汪深潭:“走吧,玉娟。明天一早我們就要趕回去。”
她的冷靜,反而讓曹玉娟更加心疼。那平靜之下,是多少次失望和心痛磨礪出的鎧甲。
南京的夜,繁華依舊,卻莫名地染上了一層涼意。這場精心安排的“感謝宴”,最終成了徹底劃清界限的宣告。有些故事,或許不看到最后一頁就不會知道結(jié)果。
回酒店的路上,曹玉娟開著車,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地劃過明月平靜無波的臉。她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被南京城的夜景深深吸引。
曹玉娟依舊憤憤不平,喋喋不休地數(shù)落著簡鑫蕊的“用心險惡”和志生的“糊涂透頂”。
明月卻仿佛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的內(nèi)心,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波瀾不驚。那頓晚餐像一場微型的風暴,雖然短暫,卻足以攪動深埋的情緒。簡鑫蕊每一個親昵的動作,每一句意有所指的話語,都像細小的沙礫,落入心湖,帶來并不劇烈卻持續(xù)不斷的摩擦感。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了悟。
看到簡鑫蕊如此刻意地宣示主權(quán),看到志生在那場合下顯而易見的局促和沉默,明月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細微的悵惘和不確定,變得有些可笑。
他們似乎已經(jīng)進入了另一種生活的軌道,而她,只是一個突然闖入的過去式。簡鑫蕊的緊張和表演,恰恰暴露了她在這段關(guān)系里并未獲得足夠的安全感,而這,與自己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