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雨結婚的日子定在五一，她邀請靜安去參加。

那是星期天的午后，田小雨去妹妹家，給妹妹介紹對象。

這次，田小雨給小雪介紹的對象，是老賈手下一個科長。男人姓顧。顧科長比小雪大六歲。兩人見面聊得還行。

田小雨很高興，覺得這次妹妹的終身大事差不多，她也能放下心。

從妹妹家出來，正看到靜安從樓上下來，手里牽著冬兒。

冬兒一邊下樓，一邊唱著歌。

田小雨抬頭瞥了一眼，看到靜安和冬兒，本打算裝作沒看見，但冬兒實在太可愛，她轉念一想，沒有走，站住了。

小雪跟靜安打招呼，靜安也跟姐倆打招呼。

幾個人一起往樓下走。

田小雨看著冬兒天真可愛的樣子，想到在父親家里的兒子，她心里柔軟下來。

靜安沒打算跟田小雨說什么，她只是跟小雪聊了兩句，眾人來到樓下。

外面下雨呢，陰雨綿綿。

一到樓外，就感覺渾身潮濕難耐。

雨，把整個春天都弄得濕漉漉，陰冷冷。

就連門的后面，都長了黃綠色的青苔，用磚頭弄掉，過兩天，趁你不注意的時候，又爬滿青苔。

那個姓顧的男人走了之后，田小雨沒有走。她有話還要跟妹妹說。

回過頭，田小雨看到靜安把冬兒抱到自行車的后座上。

自行車的后座上，綁著一個孩子的車座。冬兒坐上去之后，靜安急于離開，孩子一條腿的褲腳往上縮，露出白皙的一截腳脖子。

還不到五月份，小城還很冷呢。

田小雨走過去，伸手把冬兒的褲腿往下拽。她嘴里責備靜安：“你咋當媽的，孩子的褲腿沒拽下來。”

看到田小雨細心地給冬兒拽褲腿，靜安的心也柔軟了：“冬兒，謝謝阿姨?！?/p>

冬兒甜甜蜜蜜的聲音：“謝謝阿姨?！?/p>

冬兒的聲音很特別，自帶一股甜蜜的感覺。田小雨聽著冬兒的聲音，心里不由得又想起自己的兒子。

這天，田小雨穿了一件鐵灰色的風衣，脖子上纏了一條白色的絲巾。

雨里帶點風，風把田小雨的絲巾掛到地上。

冬兒眼尖，就用手指著地上的絲巾：“阿姨，絲巾?！?/p>

田小雨一回頭，絲巾掉在污水里。她伸手把絲巾撿了起來：“謝謝冬兒?！?/p>

冬兒看著田小雨，笑著說：“阿姨真好看！”

哪個女人不喜歡聽這句話？尤其是孩子說的話。像冬兒這么點的孩子，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田小雨的心，流淌著蜜一樣的感覺。她就跟靜安多聊了兩句：“下雨呢，你還領孩子出去干嘛？”

靜安說：“周日下午，我有一個家教?！?/p>

田小雨有些錯愕。靜安高中畢業，什么也沒考上，給誰當家教？她能教什么？

一旁的小雪對田小雨說：“靜安姐給幾個孩子輔導作文，那幾個小孩的作文都上《青少年日記》了。”

這些話，都是靜安高興的時候，跟小雪說的。

田小雨心里動了動，看著冬兒說：“不給孩子穿件雨衣呢？”

靜安說：“冬兒穿的夾克，有防雨的作用，騎車一會兒就到了?！?/p>

田小雨說：“孩子頭發都濕了，你這個媽媽當的，去給孩子買件雨衣吧。今年春天雨水太多，這還沒到夏天呢，雨就這么勤，這要是夏天，不一定啥樣呢?！?/p>

靜安點點頭：“你說得也對，要看春天的雨，夏天的雨肯定多，我這兩天就給冬兒買雨衣?！?/p>

靜安騎車要走，田小雨忽然說：“靜安，我五一結婚，在太和酒店舉行儀式，你要是有時間，就來參加吧?！?/p>

靜安沒想到田小雨會邀請她參加婚宴：“好的，我一定參加，五一的中午還是晚上？”

田小雨說：“中午，12點準時開席，你早點去?！?/p>

冬兒忽然仰頭，看著靜安說：“媽媽，小姨結婚我也去。”

田小雨連忙邀請冬兒：“冬兒必須來，小姨歡迎你?！?/p>

外面的雨下大了，細雨霏霏，雖然不是夏天暴雨如注，但冬兒的頭發上都是細密的小雨珠。

田小雨把冬兒夾克后面的帽子拿出來，蓋在冬兒的頭發上。

冬兒梳著齊耳短發，額頭一排齊劉海，跟《城南舊事》里的小英子一樣可愛。

靜安和冬兒走遠，消失在迷茫的雨霧里。

田小雨回頭問小雪：“這回對象看得咋樣？”

小雪敷衍著：“還行吧，不是太滿意。”

田小雨說：“你咋這么挑揀呢？人家不到30歲，就當了科長，這夠可以了，你再挑，你年齡就大了。”

小雪說：“姐，他條件是好，可我條件也不賴，我是老師，有樓房，他是農村的，沒有房子——”

田小雨說：“行了，在你姐夫單位還能沒房子？暫時結婚，先住在你這里，你們倆好好處?！?/p>

小雪有些為難：“我對他沒啥感覺——”

田小雨眉頭皺起來：“你對靜安的弟弟有感覺，可是人家留在大城市，不回來，你有感覺能咋地？”

小雪有些揪心，不高興地說：“姐，說人家干啥？”

田小雨說：“當時我教你的辦法你又不用，你呀你呀，死腦瓜骨，自己的幸福都是自己爭取的，要是我，靜禹早成了囊中之物！”

小雪轉身想回樓里，田小雨一把拽住她：“先處著，有你姐夫那面罩著，他會對你好的?！?/p>

小雪不悅地說：“要是因為姐夫，他對我好，那有啥意思？”

田小雨看著妹妹來氣：“你這孩子咋這樣呢，給你姐夫一個面子，跟他出去吃個飯，看個電影。一個月后，你要是還覺得不喜歡他，你再說不處，還不行嗎？”

小雪嘟著嘴，沒說話，眼里有些委屈。

但看到姐姐眼里的期待，小雪肚子里的話又沒法說。

這雨一直下著，有時候，三天下兩場雨，有時候，兩天下三場雨。

——

雨雖然不大，細雨霏霏，但是，下得時間長，地上也是泥濘不堪。

陰天，下雨，李宏偉的頭就隱隱作痛。他沿著馬路，一直往北跑去。

陰雨里，他跑步的姿勢不快不慢，就像時間一樣，滴答滴答，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