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算平靜的街道，月亮忽然變換了模樣。
皎潔的黃白中生出了一抹妖冶的猩紅，這一抹紅撒在了花圃的各處，仿佛每一處都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紅。
海水，屋頂，藤蔓，黎霧恍惚間感覺到頭疼，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是滋生出了什么虛影一般。
花枝明顯也有相同的癥狀。
她一只手指抵著太陽穴，另一只手則是抬起來指著前方：“感覺……好像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但是說不上來。
除了那一輪被【迷霧】遮掩的月亮之外，好像也沒什么不一樣的。
更多的是自己，像喝醉了一樣。
外邊好像有什么水滴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花枝看向黎霧，眼神有些迷離：“霧姐，我怎么感覺……有點醉醺醺的？”
她走了兩步，亂糟糟的，然后倒在黎霧的身上笑了起來。
她的情緒好像不為自己主導(dǎo)：“嘿……嘿嘿嘿……霧姐。”
“我好像在云里。”
緊接著她又“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霧姐，我突然好傷心啊……”
黎霧其實也不舒服，感覺自己的情緒好像突然之間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你傷心什么？”
這種情緒被放大的感覺并不好受，一方面是累，另一方面是腦子里忽然就出現(xiàn)了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花枝本身就比較容易被情緒影響，所以這種癥狀尤為明顯。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傷心什么……我就是……我就是突然腦子里好亂。”
“我在想有時候我是不是話太多說錯話了，讓一些朋友或者陌生人特別介意，然后你們就突然不說話了，我在想你們是不是其實很討厭我，只是我賴著不走你們也沒有辦法，你們只是假裝喜歡我，這只是你們的體面。”
“我在想我前兩天多吃了一個溫姐買的蛋撻，讓你和溫姐都只能吃一個，你們是不是會偷偷說我他貪嘴。”
“我在想……我也不是那么差勁，我明明已經(jīng)沒有必要上工了，可我還是愿意陪著你們一起出生入死……”
“但其實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對不起，我不該這么想，可是我控制不住啊霧姐。”
花枝突然就哭了出來，吸了吸鼻子之后就整個人腦子里壞掉了一樣坐下，抱住自己的腦袋就扯自己的頭發(fā)。
“啊啊啊啊啊啊！好奇怪……為什么會胡思亂想，為什么這些東西會在我的腦子里突然出現(xiàn)，又完全揮之不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沒有那么聰明，我只是太在意你們了，我問過你們了有些事情你們不會在意的，可你們真的不在意嗎？”
“對不起霧姐，我也不是故意想在這個時候想起來這些事情來拖累你的，對不起……對不起，明明是已經(jīng)那么危險的時候我卻還要胡思亂想。”
她抬起頭，眼睛徹底紅了，胸前的【心花】更是瘋狂的變化模樣。
【謝白的七色花】在表現(xiàn)花枝此刻的情緒，花瓣肉眼可見的變化甚至是閃爍。
這種瘋狂的情緒消耗足以殺死一個人。
花枝捂著自己的胸口，痛苦的，又像是在求救。
她竟一把將自己的【心花】扯了下來，速度快到連黎霧都沒反應(yīng)過來。
黎霧趕緊蹲下來抓住她的手：“你干什么？！”
可這時，【心花】被硬生生扯開后血液濺射到了花枝的臉上，那可愛的臉蛋上全是血，她手上，衣服上也都是。
她面對黎霧，那表情哭笑摻半，笑是癡笑，哭是不敢哭。
“霧姐……我扯下來……就稍微不痛了。”
花枝的淚水停留在嘴邊，與血液混合在一起，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抿下去。
黎霧準備要給花枝使用【安娜的兔子玩偶】，可根本輪不到用這個的時候，她胸前的【心花】卻又長出來了，并且變成了十分艷麗的顏色，變得比之前更加漂亮。
黎霧都被這一幕給驚住了。
花枝還想去撕開自己胸前剛生出的【心花】，黎霧抓住了她的手。
“別攔著我！我求你了……只有這樣我才稍微稍微好一點……”
“別攔著我……別攔著我。”
她的聲音像是還痛般無助，痛苦。
下一秒，黎霧抱住了她。
一整個深深的擁抱，像是要把彼此吞沒進彼此的身體里，同時那種溫暖驅(qū)散了身體的寒冷。
黎霧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沒有人討厭你，也沒有人怪你。”
“無論是蛋撻還是平時你說的話，我都喜歡你的一舉一動。”
“別在意，別傷心，你很活潑，很陽光，也很大方。”
“我跟溫漣漪都明白你對我們的感情與付出，只是朋友之間性格不一樣。”
“我會羨慕你的活潑，溫漣漪會欣賞你的大大咧咧，你身上有著我們不曾擁有的東西，這也是我們會成為家人的原因。”
黎霧很少表露自己的內(nèi)心，但這并不代表她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只是她習慣了保持冷靜，不讓自己被情緒主導(dǎo)，保證自己無論是在平時還是手術(shù)臺上有或者是上工期間，都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將所有的損失和利益都做好最大的平衡。
而現(xiàn)在，她知道花枝表露出來的痛苦是在求救，同時……她自身沒有表現(xiàn)出來的情緒，也在這副淡定的軀殼之下被膨脹百倍，瘋狂的撞擊她的身體。
她也能夠感覺到情緒帶來的痛苦。
只是她腦子里有一根底線——理智。
絕對的理智讓她能夠勉強在此刻保持清醒，不至于與花枝一樣被情緒控制變得不像自己。
黎霧的擁抱讓花枝漸漸平靜下來。
花枝腦袋扎進黎霧的肩膀上，閉上眼睛一頓一頓的哭泣。
“對不起……霧姐。”
“我剛剛……真的很難受，我感覺身體不是自己的，腦子也不是自己的，心臟在撲通撲通……我感覺自己要被猝死了。”
“我剛剛好像什么都聽不見，我的世界好像被降噪了，但我又確確實實能聽見你的聲音……卻怎么都聽不進去。”
“謝謝你……謝謝你愿意抱我。”
花枝的眼淚打濕了黎霧的肩膀。
她將自己所有感受都說了出來，希望能夠成為線索。
這一切……實在是太奇怪了。
而黎霧也終于能夠肯定，她們……來到了【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