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清晨七點,帝都的陽光穿透稀薄晨霧,照在柏悅酒店66層的落地窗上,有些刺眼。
顧然推開次臥的門,正看見葉金良對著穿衣鏡瘋狂折騰他那幾根稀疏的劉海。
手里的發(fā)膠罐子像是不要錢一樣往頭上噴。
“行了,別噴了。”
顧然靠在門框上,手里端著一杯剛萃取好的意式濃縮,語氣慵懶。
“再噴下去,機場安檢都得把你當成易燃易爆物品扣下來。”
葉金良嘿嘿一笑,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還在對著鏡子左右端詳。
“蘇蘇說了,這叫形象管理。頭可斷,血可留,發(fā)型不能亂!”
“她那是嫌你那頭發(fā)像被雷劈過的雞窩。”
顧然抿了一口苦澀的咖啡,目光掃向主臥。
主臥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泶碉L機的嗡鳴聲,還有女生們斷斷續(xù)續(xù)的笑鬧。
沒過多久,裴蘇蘇扶著門框走了出來,腳上還纏著紗布。
葉蓁蓁跟在她后面,手里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洗漱包。
“胖子,過來扶駕。”
裴蘇蘇雖然腳踝還腫著,但那股子“戀愛理論大師”的氣場絲毫不減。
葉金良反應極快,扔下發(fā)膠就竄了過去。
他熟練地半蹲下身子,讓女孩把重量壓在自已肩膀上。
“發(fā)膠借我用用。”
裴蘇蘇嗅了嗅空氣中刺鼻的味道,嫌棄地撇撇嘴。
卻還是順手接過葉金良遞來的瓶子,在自已有些毛躁的發(fā)梢輕點了幾下。
顧然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種不用言語挑破的默契,往往比那些掛在嘴邊的山盟海誓更有意思。
“先來吃早餐。”
顧然轉頭看向葉蓁蓁,眼神瞬間溫柔下來。
少女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藍T恤配白色牛仔短褲,長發(fā)扎成高馬尾,顯得格外干凈利落。
她走到顧然身邊,自然地接過他手里的咖啡杯就喝了一口。
隨即苦得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
“怎么這么苦?”
“生活就是這么苦,所以才需要甜甜的你來中和一下。”
顧然順勢捏了捏她的鼻尖。
“德行~”
葉蓁蓁白了他一眼。
這話傳到旁邊兩個電燈泡耳朵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咦~”
“油膩!”
裴蘇蘇一臉的一言難盡。
”這么不要臉的話你也能說得出口?也就我家蓁蓁不嫌棄你!“
少女聞言,俏臉一紅。
“蘇蘇~”
......
最后的“回本”早餐是在客廳進行的。
各種精致的法式甜點和粵式早茶。
桌上擺滿了精致的法式甜點和粵式早茶,葉金良像是要化悲憤為食欲。
只見他左手抓著牛角包,右手握著叉子。
在盤子里橫掃千軍,嘴巴里也塞得滿滿當當。
“房費吃不回來,利息總得收點。”
“自助餐老板要是看見你,估計得連夜把店轉讓了。”
顧然慢條斯理地切著煎蛋,嘴上卻不饒人。
“你是真打算把自已吃成一顆球,好讓裴蘇蘇以后滾著你走?”
“噗嗤——”
兩個女孩笑得花枝亂顫。
裴蘇蘇一邊笑一邊往葉金良盤子里夾了一塊煙熏三文魚。
“多吃點,一會兒背我才有力氣。”
葉金良愣了一瞬,臉頰騰地紅了。
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裴蘇蘇在給他表現(xiàn)的機會。
他挺起胸膛,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放心,背到天荒地老都沒問題。”
八點整,酒店安排的行政專車準時等候在樓下。
車隊駛入長安街,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央視大樓、國貿(mào)三期,這些象征著權力和財富的龐然大物在視線中一閃而過。
葉蓁蓁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繁忙的車流,眼神有些迷離。
“舍不得?”
顧然挪了挪位置,讓她靠在自已肩頭。
“有點。”
葉蓁蓁輕聲說。
“感覺這兩天像做夢一樣。回了學校,又是解剖課、又是生理學,還有記不完的藥理名。”
顧然沒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柔軟的掌心輕輕摩挲。
這種從云端墜入凡塵的落差感,是每個假期結束后的必經(jīng)之路。
抵達T3航站樓。
四人避開了如織的人潮,直接進入了私密的休息室。
趁著候機的空檔,葉蓁蓁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裴蘇蘇的腳踝。
“消腫不少,回去記得繼續(xù)噴藥,這兩天別穿高跟鞋了。”
葉蓁蓁叮囑道,神情認真。
“知道了,葉醫(yī)生。”
裴蘇蘇拉起葉蓁蓁,眼眶微微有些發(fā)燙。
直到這一刻,離別的情緒才真正有了實感。
貴賓通道入口,安檢員已經(jīng)開始示意登機。
“顧然。”
裴蘇蘇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雙手抱胸。
擺出一副大姐大的架勢,眼神犀利地盯著顧然。
“回去把我家蓁蓁照顧好。要是讓我知道她受委屈了,我哪怕腳斷了,也要殺到青林找你算賬。”
顧然配合地舉起雙手,一臉真誠。
“裴女俠放心,我一定把她當祖宗供著,每天三葷兩素,保證養(yǎng)得白白胖胖。”
“誰要白白胖胖!那是豬!”
葉蓁蓁羞惱地捶了他一下。
兩個女孩緊緊擁抱在一起。
“咱們國慶見。”
“國慶見!”
少年轉向葉金良,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煽情的擁抱,顧然伸手重重地捶了一下葉金良厚實的胸口。
“路鋪好了,剩下的得你自已走。”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只有兄弟才懂的深意。
“別慫。”
葉金良重重地點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放心吧顧哥,我辦事你就鬧心......啊呸!放心吧!”
三人被逗得哈哈直笑。
顧然牽起葉蓁蓁的手,瀟灑地揮了揮。
“走了。”
兩人轉身走向安檢口,背影挺拔而從容。
目送著顧然和葉蓁蓁消失在拐角,葉金良轉過身,看向身邊的裴蘇蘇。
沒了那兩個“電燈泡”兼“氣氛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回程的專車內(nèi),葉金良小心翼翼地幫裴蘇蘇調(diào)整好座椅角度。
又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動作輕柔。
裴蘇蘇接過水,側頭看著葉金良。
那種刻意的沉默并不尷尬。
反而有一種名為“依賴”的情緒在車廂內(nèi)靜靜流淌。
她突然覺得,這塊不開竅的“板磚”,好像真的在慢慢變成“金磚”。
……
萬米高空。
機翼切開厚重的云層,下方的城市變成了一塊塊微縮的積木。
頭等艙內(nèi),葉蓁蓁望著窗外,整個人顯得懨懨的,像是霜打的茄子。
“嘆第七口氣了。”
顧然放下手中的財經(jīng)雜志,側頭看著她。
“再嘆下去,這飛機的氧氣都不夠你消耗的。”
葉蓁蓁轉過頭白了他一眼,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臉皺成一團。
“一想到明天要對著大體老師,我現(xiàn)在鼻子里全是福爾馬林的味道。”
那種從奢華度假模式強行切換到苦逼醫(yī)學生模式的痛苦,讓她感到一陣空虛。
戒斷反應,名不虛傳。
顧然輕笑一聲,突然伸出手。
毫不客氣地捏住她有些嬰兒肥的臉頰,往兩邊扯了扯。
“疼!顧狗然你干嘛!”
葉蓁蓁驚呼一聲,拍掉他的手。
“物理喚醒。”
顧然壞笑著湊近,呼吸噴在她的耳廓上。
“葉醫(yī)生,醒醒。夢里可沒有我給你剝龍蝦,也沒有人背你爬長城。鑒于某人昨天體力不支導致我肩膀現(xiàn)在還酸......\"
\"回去之后,你是不是得履行一下‘私人醫(yī)生’的職責,給我按個摩?”
葉蓁蓁被他這副得寸進尺的模樣氣笑了,剛才那點傷感瞬間煙消云散。
“顧狗然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昨天是誰在過山車上叫得比金良還慘的?”
“那是戰(zhàn)術性吶喊,你不懂。”
“我不懂?是誰死死抓著我的手不放,手心全是汗?”
兩人在萬米高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起嘴來,從按摩時長討價還價到晚上的食堂菜單。
顧然看著她恢復神采的樣子,心中暗笑。
飛機平穩(wěn)地穿過云團。
顧然靠在椅背上,感受著身旁女孩傳來的體溫。
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