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別慌。”
顧然松開手,指了指落地窗,無聲做口型:“風緊,扯呼!”
葉蓁蓁如夢初醒,腦袋點得像個上了發條的娃娃。
他不再廢話,貓起腰就往陽臺撤。
而少女則連滾帶爬從床上起來,光著腳丫沖向書桌。
“啪。”
臺燈亮起。
她隨手抓起一本資料攤開,也不管書拿倒沒,屁股剛沾椅子,門外的腳步聲已經逼近走廊。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打鼓,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來給二老助興。
顧然剛進屋,就聽見腳步聲停在了自已臥室門口。
他一把扯掉白襯衫,像扔手雷一樣精準甩在椅背。
飛身撲上床,被子一卷,雙手在頭發上瘋狂亂抓,瞬間營造出一種“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夢里不知身是客”的凌亂感。
“咔噠。”
房門被推開。
客廳的光射進昏暗的房間。
顧湘城站在門口,手搭在把手上,那雙審視過無數嫌疑人的眼睛,像雷達一樣掃了進來。
接著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電腦屏幕屁股,隨即眉頭一挑。 喲呵,這小子出息了,竟然沒熬夜打游戲?!
顧然從被窩探出半個頭,瞇著眼,聲音含糊帶鼻音:“爸?你怎么回來了?”
這演技,奧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顧湘城借光看清兒子光膀子、雞窩頭的造型,眼底的疑慮消散幾分,轉為詫異。
“才九點多就睡了?”
他走進屋,目光掃視一圈。
椅子上亂扔的襯衫,符合他的刻板印象,一切正常。
“累啊。”顧然打了個哈欠,翻身半真半假抱怨,“練一天車,S彎繞得我小腦都要萎縮了”
“說什么玩意呢,沒個正形。”
顧湘城嘴上訓著,腳下卻徑直走到陽臺邊。
見狀顧然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冷汗直冒。
老顧拉了一下窗簾,隨手一扣。
“咔嚓。”
清脆的落鎖聲。
“就算天氣熱,睡覺的時候陽臺門也要關上,不然半夜吹了風容易中風。”
顧然在被窩里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爸,怎么提前回了?”他接著坐起身,適時表現出好奇。
提到這個,顧湘城為自已逝去的年假嘆了口氣。
他拉過椅子坐下,習慣性摸煙盒,想起這是兒子房間,又塞了回去。
“出事了。”
顧湘城壓低聲音:“A縣局一把手,昨晚被市紀委帶走了。”
顧然瞳孔微縮。
記憶碎片迅速拼湊。
2011年夏,A縣官場大地震。
前世這場風暴比記憶中來得更早。
顧湘城正是借此機會臨危受命,半年后正式扶正,開啟青云路。
蝴蝶翅膀一扇,時間線提前了。
“雙規?”顧然試探。
“嗯,動靜很大。”顧湘城神色復雜,“市局直接點名讓我回來主持工作。今晚估計睡不成了,換身衣服就得去局里開會。”
說完,他深深看了兒子一眼。
以前這種事他絕不會多嘴。
但自從這半年顧然浪子回頭,成績突飛猛進,整個人氣質沉穩后,顧湘城下意識把他當成了成年男人。
“爸,注意身體。”
顧然輕聲提醒,“機會來了,也得有命去抓。”
顧湘城一愣,隨即失笑,伸手狠狠揉了一把兒子的雞窩頭:“臭小子,教訓起你老子來了。睡你的,我走了。”
看著父親帶門離開,顧然長吐一口濁氣,癱在床上。
這一關,算是混過去了。
但隔壁那位,心理素質可沒這么好。
……
隔壁次臥。
葉蓁蓁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像塊鋼板,手里的英語書都要被捏出指印了。
“咔噠。”
房門輕推。
葉淑蓮端著西瓜進來,滿臉溫柔:“蓁蓁,還看書呢?歇會兒,吃點瓜。”
葉蓁蓁機械轉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媽……你們回來啦。”
“嗯,你顧叔叔單位有急事。”
葉淑蓮放下盤子,目光落在女兒臉上,突然“咦”了一聲。
“臉怎么這么紅?”
她伸手探向女兒額頭,“沒發燒啊,熱了?空調不是開著嗎?”
葉蓁蓁臉頰燙得驚人。
一半是剛才憋的,一半是現在嚇的。
“沒……沒有。”
她眼神飄忽,大腦瘋狂運轉,最后憋出一個蹩腳理由,“這道數學題太難了,做得我腦子發熱。”
“……”
葉淑蓮被逗樂了:“行了,高考都結束了,別把自已逼太緊。”
說著,她轉身從行李箱拿出一個精致的牛皮紙袋。
“本來想過幾天給你的,既然沒睡,先試試。”
葉淑蓮獻寶似的遞過去:“我們回來的時候,路過烏鎮,逛街看到的,一眼就覺得適合你。那種古鎮藍印花布,穿你身上肯定顯白,特像江南水鄉的小姑娘。”
烏鎮……
藍印花布……
幾個關鍵詞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葉蓁蓁涌起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
她顫抖著手接過袋子,打開。
一條深藍色、印著白色碎花的棉麻連衣裙,靜靜躺在里面。
復古盤扣,收腰設計,裙擺繡著幾朵小雛菊。
轟——!
葉蓁蓁腦子里仿佛炸了一顆核彈,瞬間一片空白。
這條裙子……
跟半個多月前,顧然帶她去烏鎮偷偷旅游時,買給她的那條……
不能說毫不相干,只能說一模一樣!
連裙擺上雛菊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怎么樣?喜歡嗎?”葉淑蓮笑著催促,“這可是那家老店的手工定制款,說是獨一份呢,媽挑了好久。”
獨一份……
神特么獨一份!
葉蓁蓁嘴角瘋狂抽搐。
如果讓老媽知道,自已衣柜深處的密封袋里正藏著一條一模一樣的“獨一份”……
那她和顧然那點破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哪里是裙子,這分明是呈堂證供!
“喜……喜歡。”
葉蓁蓁死死攥著袋子,聲音發顫,“謝謝媽,太……太驚喜了。”
確實驚喜。
簡直是驚嚇!
“喜歡就好,你...算了,明天穿上再給媽看看。”葉淑蓮滿意點頭,打了個哈欠,“時間不早了,早點睡,我也去洗漱了。”
房門關上。
葉蓁蓁像被抽了骨頭,軟癱在椅子上。
她看著手里燙手山芋般的裙子,又看看緊閉的衣柜門,欲哭無淚。
必須銷毀證據!
可……
衣柜那條是顧然送的,手里這條是媽媽送的……
少女抱著腦袋,在“親情”和“愛情”之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