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chuàng)神通這種事情，羅塵做過。
且不止一次。
前有枯榮道指，后有星火焚界。
最近，亦有天地逆輪。
但仔細計較下來，每一種情況都截然不同。
枯榮道指乃是領悟法則真意之時，自然而然得來。
星火焚界是游歷山海界蠻荒之時，見天降隕石，有感而創(chuàng)。
至于天地逆輪，則是在蕭麟禁術(shù)殘卷的基礎上，一點點推導得出，并且其威力主要是在罡氣強度上。
如今所要做的，卻是在沒有任何領悟感悟，也不存在頓悟的情況下，從無到有創(chuàng)造一式屬于自己的武道神通。
此事難度，絕非常人可想。
更不是什么歸納總結(jié)，推陳出新，能夠做到的。
羅塵境界提升之余，一直在想要如何創(chuàng)造。
即便又過去了五年，他的境界已經(jīng)攀升到無漏中期巔峰之境，距離那后期大宗師之境也不過臨門一腳之時，仍舊沒有什么頭緒。
為此，還一度讓他前往第五環(huán)、第四環(huán)的腳步停止了下來。
摸清羅塵修煉休息規(guī)律的蕭麟，時常上門探討，見到他這番苦惱模樣，也給不出什么很好的建議來。
“你之底蘊太過深厚，一身氣血前所未見，可謂是無窮無盡。想要按照你的想法，在一招之中盡數(shù)傾瀉出去，談何容易？”
是啊！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羅塵的底蘊實在太強了！
五階真靈級別的肉身，足以承載一切。
混元鼎日夜不停地轉(zhuǎn)化混沌能量，導致他體內(nèi)積蓄的氣血之力堪稱海量。
凝練出來的血煉神罡更是霸道絕倫。
好處就在于，對敵之時，他能夠以堂皇霸然之勢，正面碾壓過去。
哪怕是再簡單的招式，在他手中也有著無與倫比的威力。
就如折花指這一招，蕭麟會，羅塵也會。
蕭麟施展之時，可以如游人折花一般，將敵人最強的攻擊，一寸又一寸的削弱下去，威力大大降低。
可以說是一種很好的折敵人鋒銳的手法。
但在羅塵手中，哪里是折花，完全就是毀花，一指點出不是削弱，而是直接毀滅瓦解敵人的攻擊。
這些都是他的優(yōu)勢。
可以想象，如果能將如此恐怖的力量，集中在一起，然后瞬間爆發(fā)，其威力將會達到何種地步！
那將不是全力一擊。
而是毀滅性的一擊。
毀滅敵人，同時也毀滅自己。
因為那一招之后，他將再無余力，自身也會進入有史以來最虛弱的狀態(tài)。
可以說，這是最極端的一招！
但就如羅塵對顧尋所說，“不過又如何過歸墟？”
唯有超越自己的極端，方能離開走向破滅極端的歸墟之地！
甚至在羅塵看來，整個歸墟之地的頂尖武者，都在追尋極端。
破滅之門，何等危險，傳聞中依舊有人強行闖了進去。
大乘天尊，普通修仙者的頂點，即便在仙界亦有一席之地。可仍然有人想出了弒殺大乘天尊的瘋狂法子，試圖借助天尊凝練出來的完整法則之力，逃出歸墟。
甚至在那更遙遠的尸骸仙域、群星之海，都有人在鍥而不舍的尋找離去的法門。
當羅塵進入破滅九環(huán)修煉之時，他就已經(jīng)注定要走上極端之路。
原本是想著到了煉體第五境武道人仙之時再考慮。
如今，不過是提前一步而已。
可究竟該如何做呢？
千頭萬緒仿若復雜線團，找不出一個線頭來。
羅塵苦悶的對蕭麟說：“當真是成也底蘊，敗也底蘊。即便我主動崩解氣血烘爐，打開七百二十個竅穴，也難以做到將所有的力量同時爆發(fā)出來。畢竟打磨得再好的竅穴，依舊只是人體上一些微不足道的對外通道而已，總不能讓我自爆肉身吧！”
“解開所有限制，自爆肉身？那也太危險了，簡直是同歸于盡玉石俱焚的招數(shù)。”蕭麟并不同意，那種不是極端，而是自毀。
然而他發(fā)現(xiàn)，對面的羅塵在說完剛才那一番話后，莫名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蕭麟咽了口唾沫，“你不會真的在往那方面想吧？”
羅塵擺了擺手，算是解釋了自己沒有那種自毀傾向，但他依舊在沉思。
口中，更是發(fā)出低微的喃喃自語。
“竅穴……”
很顯然，交談之中，羅塵似乎找到了某種靈感。
蕭麟安靜的坐在對面，不再打擾。
茶香氤氳之間，氣氛頗為和諧。
仿佛羅塵從來不是他的殺子仇人一樣！
或許，對于他們這種境界，對于拋下一切進入破滅九環(huán)的人來說，所謂血脈親情早已淡薄到了極點。
對武道的追求，對更廣闊天地的向外，對脫離歸墟牢籠的自由，才是活著的意義所在。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忽然！
蕭麟似有所覺，下意識豎掌并指擋在面前。
一層層氣膜浮現(xiàn)在面前，氣膜之中金色鱗片遍布，燁燁生輝。
這一式名為《金鱗衣》，乃是他和羅塵探討《血布衣》的時候有所啟發(fā)，然后根據(jù)自身情況創(chuàng)出的防御之招。
其防御力度，就連羅塵也大加贊賞。
就在金鱗衣展開剎那，羅塵打出普通一拳，似緩實快，如電閃至。
咚！
沉悶聲音響起，蕭麟自座位上被迫倒退數(shù)十丈之遠。
這樣的結(jié)果，讓蕭麟并不意外。
因為羅塵太強了，以前彼此試招的時候，就經(jīng)常讓他被迫后退。
尤其隨著羅塵境界越來越高，他更是抵擋不住羅塵的攻擊，也就在武學理念的探討上，二人還能有共同語言。
但讓蕭麟驚訝的是，剛才那一招中，羅塵并沒有施展任何技巧。
是的，沒有任何技巧！
所用的，也不摻雜其本身的恐怖肉身之力。
僅僅只是罡氣的直接輸出而已。
蕭麟舉目看去，卻發(fā)現(xiàn)羅塵的右臂，一片血肉模糊！
這一幕，讓蕭麟難以置信。
他早就體會過羅塵那非人的身體素質(zhì)，等閑攻擊壓根不可能傷到他的肉身，更別提還有血布衣一直貼在外面。
可羅塵就簡單一拳，居然讓自己的手臂炸裂到如此地步。
他小心翼翼的靠攏過來。
“你究竟做了什么？”
“不夠，還是不夠。”羅塵自言自語，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仍有罡氣殘留，“不對，仍舊不對！”
蕭麟深吸一口氣，然后低吼一聲，“羅塵！”
羅塵如遭雷擊，從迷茫思索狀態(tài)中醒轉(zhuǎn)過來。
看向蕭麟，他勉強說道：“抱歉。”
“我沒事。”蕭麟搖了搖頭，然后皺眉道：“但你有事！”
說話間，視線落在他那血肉模糊的手臂上。
羅塵笑了笑，“不用擔心。”
然后，下一刻在蕭麟震驚目光中，羅塵手臂上的傷勢須臾間就恢復如初，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唯獨碎裂的衣袖，顯示著剛才那一幕絕不是虛妄。
“這是什么？”蕭麟驚訝無比的問道。
羅塵隨意解釋道：“肉身特性，你也可以看做與某些妖獸所掌握的天賦神通不滅之體差不多存在的天賦。”
“妖獸？”蕭麟愣了一下。
羅塵恍然，自小長在歸墟的蕭麟，并不認識妖獸，自然也不知道什么叫不滅之體。
蕭麟皺眉道，“難道你想仰仗你身上的這種肉身特性，來創(chuàng)造你想象中的那一招嗎？”
羅塵直接搖頭，否定了他的猜測。
他身上的肉身特性，源于當年第一次晉升荒古四階之時，誕生源力所附帶而來。
看似和妖族的不滅之體相似，但本質(zhì)上仍有差別。
他只能在保持主體軀干存在的情況下，做到血肉重生，以及斷肢再續(xù)。
即便因為修煉《天凰涅槃經(jīng)》，經(jīng)歷九劫三涅中的肉身涅槃，將這個特性提高了許多，可仍然達不到滴血重生的地步。
并且，因為他將自己的源血散入罡氣之中，這份特性還被減弱了許多。
所以他又怎會考慮自毀肉身，爆發(fā)璀璨一擊的想法呢。
蕭麟不解，“那你剛才那一招又是怎么打出的？”
羅塵抬起手，握成拳頭，然后輕輕揮出。
速度有些慢，可以讓蕭麟看得很清楚。
那一刻，蕭麟分明觀察到羅塵手臂上的數(shù)十個竅穴，仿佛活了過來，都在伴隨羅塵揮拳輸出罡氣。
只是因為緩慢下來后，他發(fā)現(xiàn)頻率有些不同，并沒有達到嚴格意義上的同頻。
“就這樣？”蕭麟一臉不解。
如果只是這樣，那憑什么會爆發(fā)出更強的力量來？
但這一次，羅塵的解釋卻讓他莫名其妙。
“當然不止這樣，因為在那一刻，不是一個我在揮拳，而是數(shù)十個我在揮拳。”
“呃……”蕭麟茫然。
羅塵笑了笑，然后繼續(xù)陷入了思索。
他之前，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光靠他自己，是不可能剎那間輸出身上所有力量。
但如果是更多的自己呢？
或許這么說，聽起來有些玄之又玄。
但通俗的解釋一下——分魂呢？
之前，為了避免自身龐大的神魂惹來歸墟之中的蕩魂雷音，羅塵將主魂分裂，切割出一個又一個相對弱小的分魂，且置放在了竅穴之中，用罡氣包裹。
這樣一來，目標就不那么明顯了。
而剛才，羅塵就想到用竅穴中的分魂，同時驅(qū)動血煉神罡，同時打出一拳。
為防出現(xiàn)不可知的意外，他只動用了一條手臂上的竅穴。
而結(jié)果，即讓他驚喜，又讓他失望。
驚喜的是，普普通通的一拳，威能的確遠超以往，說明這條路可行。
但失望的是，在主魂不能調(diào)動的情況下，分魂并不能同頻，導致出拳順序前后有差，威能并沒有達到最大化。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分魂驅(qū)使血煉神罡，太過滯澀！
所以羅塵說：
不夠，還是不夠。
不對，仍舊不對！
蕭麟觀察羅塵神情，顯然明白羅塵自己都還處于困惑之中，是以他不再多問。
約好了下一次見面時間后，他就主動告辭離去。
在蕭麟離開后，羅塵仍舊苦苦思索。
一天天，一年年。
時間在猶如無垠宇宙的破滅九環(huán)中，仿佛失去了概念。
或者說，對于歸墟武者而言，時間空間都顯得那么沒有意義。
即便長生久視，仍舊會隨著大破滅時代的到來，化作一抔黃土。
五年后。
蕭麟按照約定，前來拜訪羅塵。
可等待他的，僅僅只是一張壓在石桌下的紙條。
【蕭兄：羅某苦思武道神通之法，已有思緒。然第六環(huán)無法滿足我的要求，是以提前離去，前往第五環(huán)、第四環(huán)。接下來，將挑戰(zhàn)各路高手，以此磨煉武道真意，精進自身。未能與蕭兄告別，實在抱歉。不過羅某只是先行一步，以蕭兄才情，定能趕上。希望有一日，能與蕭兄在上三環(huán)把酒言歡——羅塵留筆】
“上三環(huán)嗎，那就是武道人仙之境了。”
蕭麟感慨了一聲，并未因羅塵不告而別而生氣，反而備受激勵。
跟羅塵探討的這幾十年，他也收獲極大。
畢竟羅塵融匯百家所長，肉身修煉上也頗有見解，更是帶來了外界的一些武道理念。
彼此碰撞下，蕭麟自然有所收獲。
不提其他，光是自家境界上，就已經(jīng)逐漸攀升到無漏中期巔峰之境，距離后期大宗師之境，也僅僅差一些水磨功夫而已。
“待我修煉到無漏境后期，就會沖擊第五環(huán)，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蕭麟自言自語，面容神色堅定而又自信。
……
就在羅塵離開第六環(huán)的當年，第五環(huán)中有一名無漏境后期的大宗師跌落到了第六環(huán)中。
沒人敢去觸那個倒霉大宗師的霉頭，詢問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但蕭麟知道，那是敗于羅塵之手，被迫讓出修煉石的倒霉蛋。
第六環(huán)三十六塊修煉石，第五環(huán)十八塊修煉石，第四環(huán)只有九塊修煉石。
羅塵上去了，自然會擠掉一個人的名額。
蕭麟也在期待自己上去那一日。
十年后，他如愿以償。
以無漏境后期大宗師的身份，闖進第五環(huán)，更是約戰(zhàn)一名大宗師。
經(jīng)過艱苦的戰(zhàn)斗后，以新晉武道大宗師的身份，成功站穩(wěn)了腳跟。
隨后他便開始打聽羅塵的消息。
然而得到的消息，卻讓他吃驚無比。
羅塵早已離去！
甚至說，他在第五環(huán)停留的時間極端，僅僅只有半年不到而已。
那半年時間中，他每隔十天，挑戰(zhàn)一名大宗師。
完全無視潛規(guī)則，無視車輪戰(zhàn)給自己帶來的疲勞，以近乎瘋狂的舉動，挑戰(zhàn)每一個人。
戰(zhàn)斗之中，不曾動用恐怖的肉身，不曾施展一招滅殺九大無漏境武者的天地逆輪，甚至連尋常的武學招式都沒有顯露過。
每一場戰(zhàn)斗，他都只是以最純粹的罡氣對敵。
每一次交手，都是出拳，出拳，再出拳！
然而，即便是這樣，第五環(huán)的十八位大宗師都敗在了他手下。
半年后，羅塵殺進中三環(huán)的最后一環(huán)第四環(huán)。
那里是破滅九環(huán)中，除開武道人仙盤踞的上三環(huán)外，實力最強的武者才配久留的地方。
其中的無漏境武者，無一不是存活了數(shù)百年，臨近壽元極限的老怪物。
不管是罡氣菁純，還是武學技藝，都早已打磨到了極限。
堪稱人仙之下最強的一批存在，聯(lián)手之下，甚至號稱可以屠戮所有下三環(huán)武者。
但羅塵仍舊義無反顧的殺了進去。
距離蕭麟進來，已經(jīng)過去了九年半。
“卻是完全追趕不上了啊！”
蕭麟感慨無比，卻沒有任何挫敗感，仍舊堅定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