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秀眉微蹙，疼痛襲來，方才升起的念頭煙消云散。
“大人要……要給我治傷？”
“不然呢？”
林峰眉毛一挑，奇怪地看了李氏一眼。
一抹紅暈浮現于她的臉上，李氏低下頭不敢與林峰對視，有些羞怯還有愧疚。
“這點傷，不算什么，很快會好的。”她道。
林峰聞言笑了：“沒你想的那么快，你平時不怎么活動，要是不用藥這扭傷沒十天半個月都好不了，還有。”
林峰打開木盒，從里面取出一小瓶藥膏放在桌上，然后脫去了李氏的鞋子。
“你得好好活著，你的生死不是沒人在意，有很多人希望你好好活著。”
李氏忍不住抬起頭，與林峰再度對視了一眼。
她自嘲地搖了搖頭：“誰？我那位公公樸乾？我的夫君？還是我遠在遼東的父親與叔伯？”
“在他們眼里，我不過是可有可無用來聯姻的工具罷了，工具沒了便沒了，無甚要緊……”
李氏的話戛然而止，修長的左腿忍不住往后縮了縮。
可她的力氣在林峰面前約等于沒有，連他的手掌都掙脫不開。
林峰已經將她的襪子脫去，露出一雙白嫩的腳丫來。
李氏的腳很小巧，與她高挑的身材有些反差，腳趾晶瑩又粉嫩。
雖然林峰沒有某種特殊的愛好，依舊要贊嘆一聲：好漂亮的腳丫！
“這叫什么話？”
林峰將李氏的腳放在自己腿上，正色道：“人要為自己活，難道別人不關心就要死？”
“我跟我大哥從小就沒了爹娘，村子里的父老鄉親給口飯吃那是恩情，可要說疼愛誰能疼愛我倆？”
“我們還不是長了那么大？更何況夫人貌美，這關心你的人不得從樸家門口拍到桑葉鎮去？”
李氏聞言輕咬朱唇，壯著膽子問了一聲：“林大人呢？林大人也希望妾好好活著？”
李氏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為林峰已經開始將藥膏涂抹在她的腳踝上。
而是她在等林峰的回答，這是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的一次詢問。
林峰沒回答，手微微用力揉壓她的腳踝。
“我們家祖傳的藥膏，我給你揉揉，扭傷很快會好的。”
李氏眼中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她閉上眼掩飾住失望的目光。
一切，都是她想了太多，期望太多？
淚水在眼睛里面打轉，順著眼角落下。
“我……”
林峰揉得很認真，輕聲說道：“我當然希望你能好好地活著，最好長命百歲，無憂無難地過一輩子。”
李氏猛地睜開眼睛，又驚又喜地望著林峰：“你真這么想？”
林峰抬起頭，笑容燦爛：“當然，哎？你怎么還哭了？”
李氏破涕為笑：“林大人的力氣太大了，妾疼的。”
林峰聞言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聲：“那行，我小一點力氣給你揉一揉，保管你很快就好。”
在林峰給李氏揉腳踝的這點時間里，她的話比前幾次要多許多。
李氏說了李家在遼東的祖宅，八進八出闊氣的不得了，說了奔騰不息的遼河，以及遼河兩岸的風光。
還與林峰說了她年幼時與弟弟一起暢游遼陽城“鰲山燈會”的趣事。
二人之間的距離，就在林峰為她治療的兩刻鐘內，被拉近了許多。
林峰亦知曉了李氏的閨名——如蘭。
至于李氏為了派小桃尋他來的緣由，林峰沒再問，她也沒再說。
似乎，只是她想要見林峰一面才派小桃跑了一趟。
從樸家離開后，林峰又陸續去了鄭家、胡家等數個大戶家中。
富戶們是匪寇重點洗劫的對象，損失不小。
見到林峰后，富戶們熱情的不得了，一個兩個都想留林峰常駐保護。
林峰送完一應物資，應付完過于熱情的富商們才得以脫身，回到縣衙后，才得知一個壞消息。
段大人，還未蘇醒過來。
給段成瞧病癥的郎中說，段成屬于“驚悸過度，損傷元氣神魂”之癥。
如段成一直昏迷不醒，就需要以猛藥治療，令其蘇醒。
只是身體的損傷不可逆，恐怕會影響到壽命。
知縣昏迷不醒，縣丞錢森忙得團團轉。
一邊要處理城中的事務，一邊還要給寒州府上書，講清楚鎮遠縣的情況。
日落黃昏，縣衙。
鎮遠縣縣衙經過一日的修繕，已經基本恢復了原樣。
縣衙后宅，縣丞錢森與林峰并肩而行。
“林大人，你這次救援鎮遠城，是立了大功的，不止救了全城人，還擒住了邪教的壇主，本官已經寫書信去寒州府，為你林大人請功！”
林峰聞言，當即拱了拱手：“下官多謝錢大人提拔！大人，我朔風營將士們折損了兩百余人。這兩百余人都是鎮遠縣的子弟，您也知道，他們都是家中貧窮的百姓，這撫恤金……”
朔風營屬于團練軍，雖不是正經的軍隊，但士卒為了保護縣城戰死。
按照規矩，撫恤金該寒州府撥付。
可一提到錢的事兒，錢森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不自然。
“撫恤金嘛自然是要有的，本官相信寒州府很快會將撥付的銀兩送來，林大人等著就好。”
等？
林峰可沒忘記，去年年終時，邢森手下捕快們的薪俸還是靠著富戶捐錢給鎮遠縣衙門，衙門才給捕快們發了錢。
若是不一直追著要，鬼知道寒州府啥時候給朔風營陣亡將士發撫恤金。
“錢大人……”
林峰還欲談論此事，錢森一揮手，將話題給岔了過去：“林大人，你現在可是‘紅人’，你可知道我為什么現在請你過來？”
林峰微微一怔，道：“商量我朔風營今晚負責巡邏鎮守的區域？”
“非也非也！”
錢森的腳步停下，指著前面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兒，道：“有一位大人物，要見你。”
大人物？
林峰眼珠一轉，問道：“還請錢大人指點一二，這大人物是什么來歷？”
錢森湊近林峰，神神秘秘地說道：“你可知司禮監？就是二十四衙門之首的司禮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