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消息又發過來,字里行間透著不容置喙的命令語氣,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不想被蘇錦城弄死,就走提前安排的特殊通道,直接去機場,我會抹掉你和我所有的聯系。
牧知行下意識地想截圖保存,指尖剛要觸碰到屏幕,畫面卻驟然一閃。
對話框里的消息連同輸入記錄一起被瞬間清空,連帶著系統日志里的訪問痕跡也被徹底抹去。
他心里一沉,不是第一次了。
這個軟件里的木馬就像一條無形的毒蛇,盤踞在最深處,對方總能在他產生念頭的剎那,精準地掐斷所有痕跡。
他曾花重金請過頂尖的安全專家,對方用了三天三夜,拆了系統、查了底層代碼,最后只留下一句:“這不是常規的木馬,更像是一個寄生在硬件層面的邏輯炸彈”。
牧知行不信邪,換過主板、刷過三次系統,甚至把手機泡在水里,可只要重新裝上那張特制的SIM卡,對方的掌控力就會像幽靈一樣再次出現。
他必須用這部手機。
這是對方唯一允許他聯系的渠道,也是懸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
他不是沒反抗過,只是每一次掙扎,換來的都是更徹底的掌控和更嚴厲的警告。
一周一晃而過,按約定牧炎本該拿回歐洲代理權,卻被蘇錦城“撿漏”。
蘇錦城憑此功勞順利進入董事會,蘇錦俞順勢將陳敬山負責小部分的歐洲業務分給了他。
陳敬山正對著一份財務報表眉頭緊鎖,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一接通就聽見牧炎惱火地問:“陳董,您看郵件了嗎?”
這話讓他心中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迅速點開電腦。
集團內網的首頁上,一封鮮紅的“集團重要通知”郵件赫然在目。
他顫著手點開郵件,標題是《關于任命蘇錦城先生為集團董事及歐洲區業務負責人的通知》。
郵件內容言簡意賅,卻字字如刀,剜在陳敬山心上。
“……經董事會決議,任命蘇錦城先生為集團董事。同時,為優化歐洲市場布局,提升決策效率,現將原由陳敬山先生負責的歐洲區部分業務,移交至蘇錦城先生負責。陳敬山先生將繼續負責其原有國內業務板塊及歐洲區核心業務……”
“移交”兩個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陳敬山的臉上。
他負責了十幾年的歐洲市場,就因為蘇錦城一個“撿漏”的功勞,就要被分走兩杯羹。
這不僅僅是權力的削弱,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不信任。
陳敬山摔了電話,闊步到蘇錦俞辦公室,鐵青著臉沉聲質問:“蘇錦俞,我負責的業務,你就這么給了蘇錦城?!”
蘇錦俞頭也沒抬,語氣平靜:“董事會的決議,錦城拿回了代理權,理應負責。”
陳敬山怒極反笑:“撿漏的功勞,也配?”
蘇錦俞終于抬眼,目光銳利:“商場上,結果就是一切。”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而且,元老們對這次的意外,頗有微詞。”
陳敬山臉色驟變,這是在暗示他的失職,可明明歐洲代理權是在牧炎手上丟的!
不對,牧炎和她是一伙的!
這是一個針對他的局。
陳敬山哂笑,眼神冰冷:“你這是覺得我老了,不中用了,要卸磨殺驢啊。”
蘇錦俞淡淡道:“陳董言重了,國內市場才是根基,需要你這樣的老將坐鎮,所以以后國內所有的業務,都交給你。”
陳敬山有點沒懂這個反轉。
削弱他歐洲業務的權重,卻把國內的核心業務全權交給他負責,蘇錦俞要玩什么?
他問:“那牧炎呢?他沒有意見?”
蘇錦俞輕嗤:“他敢有意見么?”
陳敬山隨便一咀嚼便明白,蘇錦俞是要過河拆橋,趁機架空牧炎手里的實權了,便也沒再多問離開了蘇錦俞的辦公室。
休息間的門開了。
蘇錦城從里面走出來,大大咧咧往沙發上一躺,摸出來一根煙叼上,蘇錦俞凌厲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他沒敢點,把打火機又放回兜里。
蘇錦俞冷聲問:“查過牧炎和凡邇市牧家的關系嗎?”
“查了。”蘇錦城起身把手機里的資料調出來,走過去放在蘇錦俞面前,“他和凡邇市牧家沒有任何關系。”
蘇錦俞拿起來仔細翻了翻,把手機倒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站定,眉頭微微皺起,神思有些恍惚。
那這么說起來,自已懷疑錯了,歐洲代理權不是牧炎自導自演得了。
可真是南宮陌暗箱操作,他不會留下任何線索讓自已挖到的。
蘇錦城拿起了自已的手機:“合同已經讓法務部審過了,沒有任何問題。”
沒有問題,反而讓蘇錦俞內心隱隱的不安,多少雷都暴在這三個字上。
蘇錦城瞧著蘇錦俞的憂容,內心嗤了一句:女人就是優柔寡斷,成不了大事。
再開口時,語氣依然恭敬,卻隱約透出一絲不容轉圜的力道,如同溫水中沉入的玉石:“小姑,牧知行那邊,還在等我們的準信。”
“不急,牧家老三通過他那個同學搭上了京都那邊,已經分了一杯羹了。”蘇錦俞頓了頓,“先挖出牧知行背后的人,到底是不是南宮陌。”
“明白。”蘇錦城點頭,轉身離開。
蘇錦俞盯著緊閉的門半晌,臉色冷的像結了一層冰,回想起董事會那些董事言之鑿鑿讓蘇錦城入董事會的嘴臉,按著桌面的手都泛著青白。
蘇錦城的野心她不是不知道,他一直對自已一個女人掌權頗有微詞,可他能力不足以挑梁,這次卻能拿回代理權……
這背后到底是牧炎自導自演送了蘇錦城一個順水人情,還是蘇錦城早已抱上了南宮家這棵大樹,她一時也沒個頭緒。
牧炎……
這兩個字在她唇瓣滾過,像是帶著砒霜的毒藥,讓人上癮又讓人忌憚,憑白讓她后背發涼。
她不禁想牧炎此刻在干什么。
牧炎把椅子拖到了落地窗前,仰躺著瞇著眼睛曬太陽,蘇錦俞辦公室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落進了他耳朵里。
他嘴角微微勾起,雙手交疊枕在腦后,悠然自得呢喃輕哼:“天下的烏鴉它是一般黑,地上的死皮賴臉一大堆……1、2、3。”
手機震動,陳敬山打來的。
陳敬山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半分高興:“蘇錦俞把你手里的核心業務都劃給了我。”
“恭喜。”牧炎誠心祝賀。
“代理權是不是你讓給蘇錦城的?”陳敬山始終摸不透牧炎這個人,要是別人被架空,早就暴跳如雷了。
“不是。”牧炎答的干脆,“陳董,今天的董事會議繞過了您,您還不明白嗎?蘇錦城再有野心,畢竟也姓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