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京州市。
一家掛著盛世投資牌子的私人會所內(nèi)。
空氣里彌漫著昂貴的雪茄味和一種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焦躁感。
宋小軍死死盯著面前的電腦。
好幾萬的東西,他之前敢都不敢想,現(xiàn)在擺在他面前,他卻完全顧不上看配置,更顧不上打一局游戲。
屏幕上,紅綠色的K線圖瘋狂跳動。
這不是普通的股票。
這是強(qiáng)哥帶他玩的國際原油期貨。
“小軍,這波行情可是內(nèi)部消息。”
強(qiáng)哥坐在真皮沙發(fā)上,手里晃著一杯威士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wù)撎鞖狻?/p>
“杠桿我已經(jīng)幫你加到五十倍了。”
“這一把要是中了,你那輛心心念念的寶馬5系,首付就有了。”
宋小軍的手心全是汗。
他在褲腿上蹭了蹭。
這一周,他就像活在夢里。
起初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投了一萬塊。
結(jié)果一頓飯的功夫,變成了三萬。
那種錢生錢的快感,比他在圖書館啃書本強(qiáng)烈一萬倍。
三萬塊錢,那可是趕得上他那個副局長的叔叔近一年的工資了。
“強(qiáng)哥,這……會不會太大了?”
宋小軍咽了口唾沫。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強(qiáng)哥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很低。
“你叔叔是宋局長,在漢東這塊地界,誰敢坑你?”
“這也就是看在你叔的面子上,我才帶你玩這一票。”
聽到叔叔兩個字,宋小軍眼里的猶豫瞬間消散。
是啊。
他叔叔是林城市公安局長,也是祁同偉那個市長叔叔的鐵桿。
誰敢動他?
他明知道自已是宋剛的侄子,他敢使壞?
說不定這是專門想認(rèn)識自已那個叔叔。
穩(wěn)了,這把一定穩(wěn)了。
先拿到錢,至于介不介紹給自已叔叔,先拖著唄。
宋小軍以為他看穿了一切,心里也變得熱切起來。
他手指顫抖著,在屏幕上點下了買入。
三分鐘后。
屏幕上爆出一團(tuán)紅色的煙花特效。
賬戶余額那一欄的數(shù)字,瘋狂滾動。
這一把,他賺了八萬。
宋小軍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
那種輕飄飄的感覺,比毒藥還上頭。
“牛逼!”
強(qiáng)哥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軍,你是做金融的天才啊!”
宋小軍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了那種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不知道。
那個所謂的交易軟件,后臺控制權(quán)就在隔壁房間。
他看到的每一個數(shù)字。
都是別人喂給他的餌料。
……
兩天后。
林城市,宋剛家。
餐桌上的氣氛有些沉悶。
宋剛端著飯碗,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定格在宋小軍的手腕上。
那是一塊嶄新的浪琴表。
價值一萬多。
對于一個還在上大學(xué),每個月生活費(fèi)只有一千五的學(xué)生來說,這東西太扎眼了。
“小軍。”
宋剛放下了筷子。
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常年審訊犯人的威壓。
“這表哪來的?”
宋小軍正在夾紅燒肉的手抖了一下。
肉掉在了桌子上。
“啊……叔,這是……這是高仿的。”
宋小軍眼神閃躲,不敢看宋剛的眼睛。
“同學(xué)送著玩的,幾十塊錢。”
宋剛瞇起了眼睛。
他是干刑偵出身的。
真表假表,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表做工精細(xì),表盤透亮,絕對是正品。
“幾十塊錢?”
宋剛的聲音冷了幾分。
“你當(dāng)你叔是瞎子?”
“老實交代,是不是在外面借錢了?還是干了什么不該干的事?”
宋小軍心里一慌。
但他想起了強(qiáng)哥的話。
千萬別跟你叔說,這些老古董不懂金融,只會覺得你在賭博。
“叔,真沒有!”
宋小軍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
“我自已炒股賺的!”
“最近股市行情好,我用攢的壓歲錢跟著同學(xué)買了幾只,賺了點。”
“你要是不信,我現(xiàn)在就給你看賬戶!”
說著,他就要掏手機(jī)。
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讓宋剛心里的疑慮消散了幾分。
現(xiàn)在的年輕人,確實有些搞不懂的新路子。
“行了。”
宋剛擺了擺手,沒看他的手機(jī)。
“炒股可以,但要適度。”
“你現(xiàn)在的任務(wù)是學(xué)習(xí),別被錢迷了眼。”
“還有,以后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宋小軍松了一口氣。
“知道了叔。”
他重新夾起那塊紅燒肉,塞進(jìn)嘴里。
肥膩的油脂在嘴里爆開。
他覺得自已過關(guān)了。
但他沒看到,宋剛低頭吃飯時,眉頭依然沒有舒展。
……
第二天上午。
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祁同偉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林城。
宋剛敲門走了進(jìn)來。
“市長,您找我?”
祁同偉轉(zhuǎn)過身。
他的目光在宋剛那張疲憊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老宋,最近家里還好吧?”
這一問,問得沒頭沒腦。
宋剛愣了一下。
“挺好的,就是那個侄子,讓人有點操心。”
宋剛苦笑了一聲。
“現(xiàn)在的孩子,心氣高,總想著一夜暴富。”
祁同偉走到沙發(fā)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
他給宋剛倒了一杯茶,以一個弟弟的身份語氣。
“宋哥,咱們是兄弟,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祁同偉的眼神變得深邃。
“吳書記這個人,我了解。”
“他做事,喜歡走下三路。”
“正面戰(zhàn)場打不贏,他就會找你的軟肋。”
宋剛握著茶杯的手緊了一下。
“市長,您的意思是……”
“所有的潰敗,都是從內(nèi)部開始的。”
祁同偉抿了一口茶,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那個侄子,最近是不是突然闊綽了?”
宋剛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那塊浪琴表,再次浮現(xiàn)在腦海里。
“查一下吧。”
祁同偉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像驚雷。
“查查他的銀行流水,還有他的社交圈。”
“特別是最近半個月。”
“不要用你局里的系統(tǒng),找個信得過的私人關(guān)系去查。”
宋剛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不是傻子。
祁同偉這種級別的人,絕不會無的放矢。
如果連市長都關(guān)注到了他侄子。
那說明,問題已經(jīng)大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
“我明白了。”
宋剛站起身,連茶都沒顧上喝。
“我現(xiàn)在就去。”
看著宋剛匆匆離去的背影,祁同偉嘆了口氣。
他希望還來得及。
但在權(quán)力的絞肉機(jī)里。
一旦被盯上,不死也要脫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