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冰冰抱著那個精致的禮品盒,幾乎是雀躍著離開的。
她原本還想找個借口,在祁同偉的小院里多待一會兒,但想到自已現在借住在馬家大院,終究還是沒好意思再賴著不走。
回到馬家大院,她那張藏不住事的臉上,掛滿了甜絲絲的笑意。
這副模樣,自然沒能逃過閨蜜李麗彤的眼睛。
“喲,這是撿到寶了?開心成這樣。”
李麗彤一把將她拉住,視線落在了她懷里的禮品盒上。
一番閨蜜間的嬉笑打鬧后,陳冰冰終究還是沒藏住秘密,將祁同偉送她香水的事和盤托出,連那“詩情愛意”的譯名也沒落下。
李麗彤一聽,眼睛瞬間瞪圓了,一把搶過盒子,像是要看穿這禮物背后的深意。
“Poême?詩情愛意?”
她嘖嘖稱奇,隨即湊到陳冰冰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他一個大男人,能知道這個?我跟你說,他肯定知道這香水的寓意!”
李麗彤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手。
“我想起來了!之前他找我談合作,還專門向我打聽過香水的事,問得可細了!”
“算算時間,離現在根本沒多久。他肯定是托郭董從港島帶貨的時候,特意給你準備的!”
李麗彤的分析有理有據,讓陳冰冰的心跳得更快了。
看著閨蜜那羞喜交加的模樣,李麗彤更是來了勁頭,撞了撞她的肩膀。
“不過呀,我覺得也應該。你瞧瞧你,人又漂亮,身材又好,關鍵是工作上還能幫他。你這兩篇文章一發,現在省里那幫姐妹天天跟我打聽祁同偉呢。我跟你說,你家那位,現在可是咱們金山縣的大紅人,火了!”
“你家那位”四個字,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陳冰冰一張俏臉“騰”地一下,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她羞得跺腳,直接朝李麗彤撲了過去。
“好你個李麗彤,我跟你拼了!”
院子里,兩個女孩笑鬧著扭打成一團。
而陳冰冰,也借著這個動作,掩飾著自已內心的萬千波瀾。
她甚至已經在心里悄悄琢磨,自已……回送一件什么樣的禮物呢?
……
夜幕降臨,祁同偉的小院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顯得格外靜謐。
院中的石桌上,幾樣精致的小菜已經備好,兩副碗筷整齊地擺放著,卻未曾動過。
祁同偉獨自坐在桌邊,似乎在等什么人。
晚上六點整,院門被輕輕推開。
張曠雨提著一壺老酒,走了進來。
他看到滿桌的菜和紋絲未動的碗筷,臉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同偉,你知道我要來。”
祁同偉笑著起身,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張哥,就等你開席了,坐。”
張曠雨坐下,目光在小院里掃了一圈,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問道。
“你那幾位紅顏知已呢?今晚不請她們過來,回頭可別埋怨我占了你的時間。”
祁同偉無奈地搖搖頭。
“張哥,連你也拿我開涮。放心,今晚就我們兄弟倆,不醉不歸。”
“好!”
張曠雨滿意地點點頭,反手將院門關嚴,擰開酒壺,主動給兩人滿上了酒。
酒杯碰撞,清脆悅耳。
第一杯酒下肚,張曠雨的臉色便沉了下來,聲音也壓低了數分。
“老王,要下來了。”
一句話,讓祁同偉端著酒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王大路?”
“嗯。”張曠雨點頭,眼神復雜,“可能去政協。”
“原本的打算是讓他去人大的,但今天開會,李達康沒保他。”
張曠雨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甚至,是李達康主動提出來,讓他去政協養老。秦書記……同意了。”
祁同偉嘴巴微張,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王大路與他三番兩次作對,落得這個下場,他并不意外。
但他真正感到心寒的,是李達康的態度。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李達康這個人,眼中只有“能用的”和“不能用的”兩種人,除此之外,再無半分情誼可言。
從丁義珍,到張樹立,再到今天的王大路,他用人如用刀,刀鈍了,便隨手丟棄,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這種行事風格,說是果決也好,說是自保也罷,但歸根結底,是刻在骨子里的涼薄與自私。
祁同偉默默飲下杯中酒,心中警鈴大作。
“老哥,”祁同偉放下酒杯,看向張曠雨,“王大路一動,縣里就空出了一個副縣長的位置。這池水,要活了。”
張曠雨苦笑了一下,這正是他今晚來的目的。
一個副縣長的位置,意味著下面一連串的崗位都會跟著變動,這是機會,也是風浪。
“易書記倒是鼓勵我爭取一下,但希望不大。”
張曠雨坦誠道:“我雖然干滿了鄉鎮書記的任期,但履歷上缺了縣直部門主官的經驗,根基不穩,競爭力不夠。”
祁同偉點點頭,明白他的意思。
正科到副處是一道坎,尤其副縣長這種實權崗位,資歷缺一點都扎眼得很。
“那老哥現在是什么打算?繼續在馬桔鎮待著?”
“我想走。”張曠雨搖了搖頭,眉宇間帶著一絲憂慮,“但又怕我走了之后,新來的鎮長跟你不對付,掣肘你的工作。現在馬桔鎮可是個香餑餑,盯著的人不少。”
祁同偉眉頭一挑。
“有風聲了?”
“聽說,糧食局的丁義珍,很有想法。”
張曠雨點到為止。
祁同偉瞬間就明白了。
丁義珍是李達康的人,這要是把他安插到馬桔鎮,摘桃子的意圖簡直不要太明顯。
想到丁義珍那個肥頭大耳,酷愛機車的樣子,祁同偉就有些頭疼。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給張曠雨又滿上一杯酒,豪氣干云地說道:
“老哥,你只管考慮你自已的前程。我這馬桔鎮,現在固若金湯,誰來都不好使!”
這話里的自信,讓張曠雨精神一振。
他坐直了身子,壓低聲音,拋出了今晚真正的來意。
“同偉,我聽說……這次市計委主任的位置,呼聲挺高的那位,可能會去接王大路的位置。”
計委主任?
祁同偉瞬間明白了張曠雨的心思。
比起一步登天去爭副縣長,拿下計委主任這個實權副處崗位,無疑是更穩妥、更現實的選擇。
計委是易書記的地盤,操作難度比副縣長小,但實權又遠超人大政協的虛職,是塊絕佳的跳板。
張曠雨這是動了心思,想更進一步了。
只是,他一旦去了計委,馬桔鎮書記的位置,恐怕真要落到李達康的人手里。
不過,張曠雨幫了自已這么多,這個忙,不能不幫。
“張哥,需要我做什么?”祁同偉直接問道。
“市里的田市長下了死命令。”張曠雨的表情變得凝重,“今年,全市的GDP要提升25%,沖擊百億強市。計委那邊的任務壓力最大,現在還差得遠呢。我要是能在這個時候拿出解決辦法,那這事,就有七成把握了。”
“差多少?”祁同偉的眉頭舒展開來。
搞經濟,拉GDP,這可是他的強項。
張曠雨緩緩伸出兩個手指。
祁同偉下意識地問:“兩千萬?”
張曠雨搖了搖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吐出兩個字。
“兩億。”
“……”
空氣仿佛凝固了。
祁同偉也愣了半晌,隨即苦笑起來。
“老哥,你這可真是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
兩個億,就算把他高小琴的磚廠和水庫全算上,榨干了也湊不齊。
張曠雨的臉上也滿是苦澀,他本就沒抱太大希望,能解決幾千萬,就算燒高香了。
祁同偉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
他在飛速盤算。
張曠雨看著他,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終于,祁同偉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馬桔鎮,可以承擔一半。”
張曠雨猛地一怔,以為自已聽錯了。
“一半?你的意思是……”
祁同偉斬釘截鐵。
“一個億。”
轟!
張曠雨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祁同偉,臉上寫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
一個億!
他原本最大的指望,不過是三五千萬!
祁同偉居然張口就是一個億!
這相當于直接幫他完成了一半的任務!剩下的一半,金山縣其他鄉鎮咬咬牙,半年時間未必湊不出來!
這意味著,計委主任的位置,幾乎已經向他招手了!
巨大的狂喜席卷而來,張曠雨激動地站起身,雙手按著桌子,嘴唇都在顫抖。
“同偉……你……你沒開玩笑?”
祁同偉淡然一笑,舉起酒杯。
“張哥,我什么時候讓你失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