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沒想到,我們母女最后會因為沈彧鬧成這樣。
她不能理解我,我也無法共情她。
我們就像待在兩個新舊交替世界里的人,用最極端的方式解決了她此行的目的。
我現在已經不想知道是誰在她面前說了什么,因為那已經不重要了。
在她心目中,我始終是配不上沈彧的,甚至比喬阿姨反對的還要激烈。
她們根本不會去把沈彧和我當成一個平等且獨立的個體,往往賦予我們的是各種各樣的刻板標簽。
而我很不幸的就是那個應該被舍棄和踐踏的標簽。
想來自已還真是天真的可笑,自以為多了不起,居然妄想去證明什么,在人家面前昂首挺胸的大放厥詞。
結果呢?
我這張臉被從里到外的打了個通透!
我當時的樣子是不是很滑稽很愚蠢?。?/p>
我本能的一直恪守那道無形的界限,告訴自已有些地方是我不能去涉足的禁地,可美好的事物在向我招手,在慫恿我誘惑我去靠近去品鑒。
我以為我會是不一樣的,我可以去改變些什么的,又或者說我高估了自已在周圍人心目中的分量。
可惜啊,那道無形的枷鎖還是將我重新拉回現實,并且越勒越緊,懲罰性的讓我無法呼吸,甚至窒息到絕望。
有什么東西仿佛在我耳邊一遍遍地提醒著: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是不是瘋了,你還是原來的你嗎?你以為你是誰啊,你很特別嗎?
是啊,我也不過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子,那些亙古不變的規則一直都存在,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也未曾徹底改變。
我就這么枯枯的坐著,從下午一直坐到天黑。
如果我周圍有一片需要滋養的玫瑰,那很不幸,它們一定會快速枯萎到死掉。
緩和了好一會情緒,心情才終于平復下來,只是心里的郁結還是無法立刻消散。
朋友突然的閑聊和室友的詢問,我都平靜的一一回復了,只是看著沈彧的未接電話,我始終沒有接聽。
我現在不想和沈彧說什么,我能說什么呢?
大倒苦水?讓他安慰我,再回去發瘋?
這些都沒有意義了,何必又把他也拉入泥潭呢?
他也沒有錯,可此時的我心情煩躁,真的沒有精力去面對他。
我承認我又一次慫了,因為我真的累了,倦了,也怕了。
已經知道兩人被宣判了死刑,我卻不知道該怎么去說,才能讓兩人體面一些收場,給這段短暫的愛情畫上一個美麗的休止符。
好想和潘欣妍訴說心事啊,可惜她的號碼又換了,也不知道她現在獨自一人去了哪里。
她是一個多么美好的女孩啊,可現實給了她什么呢?
而現在我也正經歷著另外一場浩劫,我周圍原本平靜美好的濾鏡全部都一一破碎了。
我更不想讓我爸擔心,如果他聽出我聲音不對勁,肯定會刨根問底,而我不希望他因為這件事去找我媽吵架,生活已經夠雞零狗碎了,還是都平靜些吧。
我拿著手機想了好一會,最終決定給我舅舅打個電話,因為現在也只有他能幫我了。
我已經失敗了,也不知道舅舅能不能打破常規陳舊的世俗。
“舅舅?!?/p>
“青藍,怎么了?”
我緩緩的說道:“我研究生可以去深城讀嗎?”
“當然可以了,我在這里呢,不過,你怎么突然想來深城,遇到什么事了嗎?”
“嗯,和沈彧分手了,想換個環境?!?/p>
“那我大姐同意你過來嗎?”
“就是因為她不同意我和沈彧在一起,所以我才想換個地方,她現在又回沈家做保姆了。”
舅舅那邊沉默了會說:“好,我明白了,想來就來吧,你想考深城大學?”
“嗯,深城大學也有經濟類專業,正好我的第二專業選修的就是經濟學。”
“需要我和大姐聊聊嗎?”
“不用了,您先別告訴她,我剛跟她吵完一架。”
“好吧,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可惜我不能現在過去找你,讓我們青藍受委屈了?!?/p>
最后這句話,我差點沒繃住。
我捂著嘴巴不想哭出聲,酸溜溜的仰著頭,如鯁在喉的說道:“謝謝舅舅,那我掛了啊?!?/p>
“嗯,拜拜。”
“拜拜?!?/p>
匆匆掛斷電話,我的眼淚終于又一次稀里嘩啦的流了下來。
眼淚流到嘴巴里,又苦又澀,真是好久沒品嘗這樣的滋味了。
我長吁口氣,擦了擦眼淚,一直對自已說要堅強、要冷靜。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不讓我和沈彧在一起,咱就不在一起好了。
只可惜,這次分別的話,怕是真的沒有姐弟可做了。
唉,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當初就該冷漠一點,在我媽第一次帶他來的時候,無理取鬧的把他趕出去。
就該狠心一點,他眼睛哭瞎了也不會去海城讀書。
就該殘忍一點,哪怕他把手腕割斷了,也不去管他的死活。
就該絕情一點,他再怎么耍流氓,都不會心軟的答應他要在一起的請求。
可惜哪有那么多的就該呢?
想明白了一切,心情豁然開朗多了。
這個時候肚子也慢慢的恢復了知覺,開始隱隱作痛,看來是氣急攻心,把大姨媽給氣來了。
這個時候我又開始慶幸起來,還好我和沈彧每次都做了措施,不然如果懷孕了,那后果才是不堪設想的。
我起身離開,去食堂三樓吃了份麻辣香鍋壓壓驚,又去超市買了日用品。
回到宿舍,只有李婷在,她看我回來,拿下耳麥,回頭關切又小心翼翼的問我:“你還好吧?!?/p>
我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沒事啊,怎么這么問?”
“那就好,沒什么,看你那么久沒回來,所以問問?!?/p>
我點點頭,坐回自已的椅子上,拿過鏡子看了眼臉頰,嘖,還是紅紅的一片,剛剛去食堂又去超市,別人看到是不是都挺好奇的。
我嘆了口氣,拿了衣服去衛生間洗了把澡,洗完澡又把衣服洗了晾了,才平靜的爬到床上躺下。
閉眼之前,我告訴自已:
李青藍啊。
要振作啊。
你可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李青藍??!
帶著這樣的信念,我終于沉沉的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