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月把自已這天,想去城外看酒坊的事情,同著采袖說了。
打算今天不急著去官衙打點酒牌,若是酒坊那邊買不成,再過去也不遲。
因而這張銀票就沒有拿,這么多銀錢放在小廚房不保險,讓采袖拿回去。
梨月的心意,請采袖再跟覃樂瑤回稟自已的想法,看看她覺得如何。
但采袖只是搖頭,說這幾天奶奶都不得空,讓梨月自已先過去看。
“……咱們院里凡是做買賣的事情,就數得上小月你安排的最好。既然你覺得買個酒坊好,你就先過去看看吧。等到定下來要買,你再過來尋我拿銀子,出去簽契約也來的及。奶奶方才去太太房里了,這些日子咱府鬧騰的要命。你常常在外頭跑,都不知道內宅的亂事,鬧得一鍋粥似得……”
寧國府里的亂事,梨月也不是不知道,風言風語早就聽了不少。
只不過如今她又掌管酒樓,半個身子跑去府外,內宅的亂子不樂意打聽。
其實除了三房院里那些亂子,還能有什么稀奇事兒呢?
就在五月端午節的當天,三房院里的小姨娘魚兒,終于是發動生產了。
那天雖說沒有闔府大宴,但內宅的女眷們,還是擺了幾桌酒宴解粽。
大伙兒都在花園子里吃酒席聽戲說話,吃到一半時,三房院都熱鬧了。
有個老婆子跑過來尋寧三太太,說是魚兒小姨娘肚疼的要命。
寧三太太這人說精明也糊涂,對于魚兒肚里的孩子都料想到了。
就是不曾尋府醫或太醫,正經斷定孩兒出生的日子。
她與身邊嬤嬤婆子思忖計算著,還覺得魚兒的孩子該在五月底出生。
有個貼身丫鬟在旁婉轉提醒,說魚兒從去年夏天就和寧三爺有首尾。
寧三太太還不覺得,只以為自已算的對,并沒特別在意。
端午節當天聽說了這句話,立刻就跑回自家院子大呼小叫。
就讓下人們趕緊去外院兒,把選好的接生姥姥,乳母奶媽子都喚來。
好在她這段日子別的沒尋思,就一門心思琢磨著,要奪魚兒肚里的孩子。
因此這些生產奶孩子的東西,都預備的挺齊全的。
光是接生的姥姥,就在寧家婆子里選了三個,都提前說好了。
乳母奶媽子更是挑了又挑,專門從自已房里,撿了個心腹人。
就等著哥兒一生下來,她立刻就從魚兒的房里抱走,放在自已院里撫養。
寧三太太忙碌了一陣子,就把這些人都派去了魚兒屋里。
雖說比她預料的日子提前,好在過節寧三爺不在,院里的事都由得她。
他們三房那邊生養孩子,大房二房的女眷們,也就不好再接著吃酒。
但依照禮數來說,一個小姨娘生孩子,太太奶奶小姐們也沒必要過去。
何況照著三房這個亂乎勁兒,大伙兒就算過去也是討沒意思。
于是寧夫人與寧二太太,只讓小廝們出去尋寧三爺回來,也就不理會了。
這天從中午折騰到晚上掌燈,這孩兒終于是生下來了,還當真是個哥兒。
寧三太太聽見報信兒,不由得心里既心酸又歡喜。
酸的是終究讓魚兒這小賤人,生了個哥兒出來,偏沒托生在自已肚里。
喜的則是如今魚兒因為太鬧騰,寧三爺也煩了她,心思都挪去外室身上。
自已只要把孩兒弄過來養著,過不得幾天就可以婉轉行事。
隨便把魚兒這小賤婦尋個錯處,遠遠的打發了出去算完。
她這里想的極好,就催著貼身嬤嬤丫鬟,尋接生姥姥與乳母抱孩子來。
誰知那邊兒的接生姥姥與乳母,紅頭漲臉一腦門汗,趕著過來回稟她。
原來魚兒那邊靠著她親娘哥嫂,也尋下了接生老娘和奶媽在房里。
這件事卻是半點沒吱聲,辦得特別隱匿安靜,后院的三太太竟然不知曉。
當然這也是因為寧三太太不得人心,前院的那些姨娘通房乃至與底下人,就算知道魚兒一家子的打算,也沒人去寧三太太跟前告訴。
魚兒生下來的四哥兒,被她自已的老娘嫂子收拾好,緊緊抱在自家手里。
寧三太太派過去的接生姥姥和乳母,折騰了半日都沒進產房的門。
孩子在親娘手里抱著不放,寧三太太不由得心急火燎起來。
寧三爺因為今天在外宅里請客吃酒,醉了大半日沒醒,還不曾趕回來。
一旦聽說魚兒生了哥兒,他這么多年盼的香火有了,必定要趕著回府。
自家的丈夫自家懂得,依著他那個軟耳朵根子,被魚兒幾句話就能說動,這孩子寧三太太未必搶的過來。
必須得趁著他不在家里,抵死把孩兒搶奪過來,寧三爺回府怕麻煩,任憑魚兒她怎么鬧騰,只要自家不松手,孩子也只得放在后院撫養。
寧三太太想到此處,不由得心一狠牙一咬,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早年那么多未出世的孩兒,連帶著孩兒娘,她都處置不知多少,總不能被個才出世的小東西母子給拿捏了。
于是等到了傍晚掌燈時節,她拿出些收拾銀錢,打賞了幾個粗使婆子。
連帶著幾個接生姥姥、乳母奶娘,又帶著貼身心腹嬤嬤,就沖去了前院。
魚兒那邊其實有預備,她的娘嫂子丫鬟,做了通房的小姐妹,也有些人。
可畢竟她們沒料到,寧三太太已經是下了殺心,手下都是帶著家伙來的。
兩邊推推搡搡的時候,那些年輕丫鬟小通房,畢竟不敵粗使婆子的蠻力。
寧三太太帶去的人這次也不罵,抄家伙就下狠手,打的一眾丫鬟嗷嗷叫。
兩個婆子到產房里抬腿踹開房門,照著拔步床上的魚兒就是倆嘴巴。
魚兒產后虛弱的要命,正裹著閃緞被褥,躺在枕頭上歇著。
此刻就是滿心要撕扯罵人,也是有心無力,只能是咬著牙干著急。
一個婆子在床上扯著魚兒打,另一個婆子就往魚兒娘手里奪哥兒。
這母女倆全沒有招架的力氣,孩子就被人家給抱走了。
臨去的時候,還把魚兒從床上扯到地下,扒光了衣裳揍了一頓。
房里的首飾匣子也給砸了,妝奩箱子也給拖倒了,渾水摸魚也無人管。
連魚兒娘帶的金梳背銀鐲子,不知讓誰擼了去,頭發還給薅下去不少。
寧三爺大約是吃酒吃的太醉,當天夜里也沒回府,依舊住在外宅。
到了第二天才匆匆趕了回來,便是寧三太太領著乳母抱著孩兒與他看。
至于魚兒生了孩兒后,又被打又受凍的事,她自然是不許人說。
趁著寧三爺看著哥兒高興,只淡淡的說魚兒生產虛弱,正在養身子。
女子坐月子的暗房有血氣,男人自然是不能進去的。
寧三太太便趁著勢,把丈夫引到了自已后院的正房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