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是天公作美,這些天都是艷陽高照,從上午就熱的不得了。
這樣天氣在遮陽的棚子里,喝上一碗涼絲絲的飲子,簡直太愜意了。
梨月覺得是好兆頭,在小鋪頭天重張開業,早早的趕了過去。
本來還有點兒擔心,小鋪賣蜜餞果子就很冷清,改賣香飲后會更冷場。
誰知剛走到巷口,就看見門口熱熱鬧鬧,來往有不少客人。
涼棚下頭的條凳上,都坐著幾個人,拿著熟食在等。
香飲小鋪的五扇門板全都打開,門口的布簾子也高高挑起。
依著昨天商量的,蔣六兒在前頭張羅,蔣娘子在后面燒灶洗碗。
此刻的蔣六兒托著大茶盤,端著好幾個青花碗,盛著碧盈盈的綠豆湯。
一股子桂花香味兒,順著早晨的風,隨著她的步子,瞬間就飄出來。
甜香味里透著些薄荷清涼,把熱乎乎的風都吹涼了些。
看起來鋪子的生意還算不錯,剛開門不久,三張桌子就坐滿了。
后來的散客在外頭條凳上,好在上頭有遮陽棚,還算很涼爽。
蔣六兒跑進跑出,送湯水收銅錢,忙的不可開交。
旁邊炊餅鋪的老掌柜,還高聲招呼著,讓她往那邊送幾碗。
現在正是吃早飯的時候,好些客人是炊餅鋪引過來的。
客人買了炊餅饅頭豆沙卷,就順便在小鋪里買碗湯水喝。
炊餅鋪原本不設座位,看香飲鋪這里坐不下,也在門口添了些凳子。
“六兒姑娘,給這邊端四碗綠豆湯!”
“哦!來了來了!”
蔣六兒還是那身打補丁的粗布裙襖,可看起來卻是精氣神十足。
別看瘦瘦條條個頭不高,但力氣還真是不小,端著盤子跑得虎虎生風。
收來的銅錢都放在腰間的棉布袋子里,走一步都能聽見叮當錢響。
抬頭看見梨月過來,高興的原地蹦著招手,壓低聲音悄悄告訴。
“小月姐!別的香飲還一般,就是綠豆湯賣的特別好,第一鍋沒多會兒就賣完了。我趕著讓我娘又煮了一鍋,剛放涼了些。我跟你說,才這么會兒時辰,已經賺了……”
正要拉開腰間的錢袋子,給梨月看里頭沉甸甸的銅錢。
誰知連這點子空閑都沒有,外頭又來了新客人。
“桂花綠豆湯、蜜煎梅湯兩文一碗,香薷飲三文!您二位喝什么?”
蔣六兒忙跑過去招呼,擦桌抹凳招呼幾句。
梨月也跟了過去,順手將桌上用過的碗收了,預備送到后院去洗。
這兩個客人是穿綢衫的,一聽價錢就搖著扇子笑了。
“先來兩碗綠豆湯嘗嘗!小姑娘,你這鋪子可真是欺客,綠豆湯都要兩文一碗。御街上的香飲攤子,才賣一文錢一碗。你家的價錢快趕上翠華樓了!”
一早上的買賣都很順手,蔣六兒正歡喜,滿臉都是笑容。
誰知突然遇著兩個嫌貴的客人,心里這點兒混勁兒瞬間就涌上來了。
人家客人只說句嫌貴,她立刻咄咄逼人質問,手巾唰的一下搭在肩頭。
“我們鋪子哪里欺客?做買賣就是一分錢一分貨,客官喝了就知道值這個價!鋪子里里外外這么多客人,難道都受我們店里欺負嗎?”
那兩個客人并非販夫走卒,立刻就嘲笑起來,指著眼前的綠豆湯。
“這熟水飲子能算什么好東西,無非是一把子綠豆一碗水,你倒給我們說說,怎就值得這兩個銅錢了?一文錢在糧食行,綠豆都能買五斤,熬豆兒吃,喝到你這小姑娘出閣,只怕都喝不完哩!”
這句話一出,店里店外的人,不由都笑起來。
“嗐?你們……”蔣六兒可不是好脾氣,叉著腰就要還嘴了。
她這張辣菜根子似得小嘴,梨月可是領教過。
今天剛開張的好日子,斷不能與客人懟起來。
梨月連忙拉住蔣六兒的衣袖,走上兩步擋在前面。
做買賣對客人說話,她這也是頭一遭,心里也有些打鼓。
可是想想往后長大了,要當家開鋪子做買賣,這些都是日常而已。
手里抱著一摞碗,梨月深吸了口氣,嘴角彎彎掛上笑意。
“客官這話可就有點不公道了!我們這碗桂花綠豆湯,那是下了大功夫的,可不是一把綠豆一碗水,就能煮成這個味道。您先看看這綠豆,并不是市井上賣的本地豆,而是尋人情特意去北邊買的云州豆。這種豆子平常只供給生藥鋪,最是清熱解毒消暑止渴,平常人要買都買不到。”
這話說的有點夸張,糧店賣出來的時候,確實說是云州豆。
但梨月買這種豆,主要還是看它物美價廉,比本地的豆子還便宜。
“還有這湯水調的甜味,也不是用糖霜或冰糖,而是用了成熟的槐花蜂蜜。蜂蜜調出來的甜味,喝著不膩不上火,比冰糖還好可口。更別提湯里頭還有好些草藥香料,那都是鋪里自已配的秘方。別說是御街上的熟水攤子做不出這個味,就是翠華樓花一兩錢銀子去喝,也喝不到我家這樣的綠豆湯!”
這兩套話一出口,那兩個嫌貴的客人,不由得低頭看了看碗。
碗底除了細細的綠豆與糯米,果然還有幾片不知是藥材還是香料的東西。
湯水上面還幽幽飄著幾粒桂花,貼著碗口還貼著一片青色葉子。
“這綠豆湯里,果然有許多東西,你這方子里有什么,可否說一說?”
梨月當然不可能說,笑微微的搖了搖頭。
“香飲熟水的秘方,是我們的看家本領,當然不能隨便說給各位了!客官,不說別的,旁人家的綠豆甜湯,你若喝兩碗下去,必定舌頭發酸,喉嚨膩的難受。可我家的香飲熟水,任憑你喝上三碗五碗,從舌頭到心里都是清涼的,這就叫做一分錢一分貨。何況我們是坐商的鋪面,與外頭挑擔擺攤的不同,您坐在這里喝口湯水,那是既涼快又干凈。這樣看起來,我們這香飲子不但不貴,還實惠的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