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重步兵分成三個梯次，前排是長槍手，槍桿粗如小兒手臂，槍尾戳在泥地里，槍尖斜指前方。
兩翼是刀盾手。圓盾蒙著生牛皮，邊緣包了一層鐵皮，專門用來護住槍手的側翼空檔。
后排則是神臂弓手，弩機已經上弦，箭簇在陽光下排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銀點。
這些人，是從第一次汴京保衛戰就存活下來的老兵。
什么大場面沒見過？
面對同樣氣勢洶洶的金軍，也沒有半步退縮。
而在他們的身后，陸續趕來的各路忠義軍，則三三兩兩地散布在更遠的地方。
這些雜牌部隊裝備參差不齊，有的連甲都沒有，只穿著一身皮襖就上了陣。
他們的任務是充當后續梯隊，一旦前方禁軍撕開口子，他們就跟上去擴大戰果。
金軍那邊的陣勢更加簡單粗暴。
五千步卒排成三列橫陣，最前面一排全是女真重甲步兵。這些人全身裹著鐵葉，從頭到腳只露出眼睛和口鼻，每走一步都會發出沉重的金屬碰撞聲。
兩翼各有五百拐子馬輕騎。
這些騎兵不列陣，不沖鋒，就在陣型兩側游弋，弓箭搭在弦上，隨時準備射擾和包抄。
而在整個戰場的最外圍。
金兀術本人率領一千鐵浮屠，靜靜地駐馬在一座矮丘之上。
人馬俱甲。
一千匹戰馬披著沉重的鐵制馬鎧，騎士們全身包裹在厚重的鐵葉之中，手持長槊，槍尖朝天，馬與馬之間，還有鐵索相連。
遠遠看去就是一片鐵色的樹林。
他們不動。
就那么站著，就充滿了壓迫感。
王磊端著下巴，把兩邊的陣型來回掃了好幾遍。
雙方干瞪眼了兩刻鐘，王磊也看不出哪方勝率更高。
但直播間的觀眾們已經開始分析起了勝率：
“夏軍看起來人數更多，應該能贏吧。”
“別看那邊加起來才接近三萬人？但鐵浮屠這東西一旦沖起來……直接都給沖成麻瓜。”
“重步兵應該不虛吧？我玩騎砍重騎兵沖進重步兵群中，立馬就跑不動了！”
“你擱這兒拿游戲套現實呢？”
“你玩游戲分不清現實了嗎？這不也是游戲嗎？”
王磊沒空參與討論。
因為鼓聲響了。
夏軍雖然人數眾多，但他們一路趕來。
若是在此對峙下去，體力和耐力的劣勢將會更加放大。
“咚——咚——咚——”
三聲慢鼓。
夏軍陣中，一面黑色大纛緩緩前移。
劉綱騎在馬上，拔出長刀，朝前一指。
沒有喊話，沒有動員。
打了這么多年仗的老兵不需要那些東西，只需要聽從鼓聲前進。
“咚咚咚咚——”
鼓點驟然加密。
第一排禁軍重步兵同時邁出左腳。
不是跑。
是走。
每一步踩在泥地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甲片隨著步伐有節奏地碰撞，匯聚成一種低沉的金屬轟鳴。
對面的金軍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
在戰場外圍的金兀術，下令吹響了好覺。
“嗚————”
蒼涼的牛角號聲穿透了整個河灘。
金軍前排重步兵手持重型長槍，中排士兵手握鐵骨朵、長斧，緩步向前推進。
兩支軍隊，一南一北，同時向對方壓過去。
步速不快，但極其穩定。
前排的士兵低著頭，用肩膀頂著槍桿末端，雙手攥緊槍身。
他們看不到對面敵人的臉，只看得見地面，和前面那個人的后背。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放！”劉綱的聲音被鼓聲吞沒，但旗手的令旗卻清晰地劈了下來。
后排神臂弓手同時扣下懸刀。
“嗡——”
一百多支鐵箭齊射而出，在空中畫出一道低平的弧線，扎進金軍前排的甲陣之中。
叮叮當當的聲音此起彼伏。
大部分箭矢被鐵葉彈飛，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就沒了動靜。但也有些箭透過了甲縫，射進了肉里。
有人倒了，但缺口立刻被后排的人補上。金軍的前進沒有受到任何遲滯。
兩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這個距離已經能看清對方甲片上的鉚釘，能聞到對面人身上的汗味。
鼓聲和號角同時停了。
戰場上安靜了不到一息。
然后。
兩堵鐵墻撞在了一起。
“砰——！”
那是上千個人體同時碰撞的聲音。
王磊在船上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兵器交擊的清脆聲，是骨骼和甲片擠壓在一起的沉悶巨響，混著金屬扭曲的嘎吱聲。
第一排的長槍同時刺出。
有槍尖找到了甲縫，刺進了肉里。有槍尖撞上了鐵葉，歪到一邊。
有槍尖直接捅進了對方舉著的盾牌，整根槍桿彎成弓形。
被刺中的人大多沒有發出聲音。
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來。
鐵墻在推，后面的人在推，前面的人在推。
有人被槍的破甲刃刺穿了胸口，但是倒不下去——前后左右全是人，全是甲，全是兵器，把死人死死地夾在中間。
一個金軍步兵被三根長槍同時貫穿，胸甲上冒出三截帶血的槍尖。
他還活著，嘴里呼哧呼哧地喘氣，雙手機械地在面前揮動短刀。
他的身體成了天然的盾牌，擋住了后面同袍前進的路。
一個夏軍槍手想把槍抽回來，但槍頭卡在了對方的甲縫里，死活拔不出。
他使勁拽了兩下，反而被對面的力道帶著往前趔趄了一步。
緊跟著一把短刀從他甲裙的縫隙里捅了進去，正中大腿內側。
血噴了出來，濺在旁邊人的靴子上。
他膝蓋一軟，整個人往下栽，后面的人踩著他的身體繼續往前擠。
他的慘叫被無數金屬碰撞的聲音淹沒了。
人數龐大的軍陣對壘，看起來并不是武斗，反而像是兩臺裝甲機械在互相碾壓。
直播間的彈幕安靜了好一陣子，然后才有人打字。
“……不是，這游戲的戰斗也太他媽寫實了吧？”
“我看到有個NPC被擠在兩個陣之間，槍從前面穿出來，人還站著……”
“這游戲的AI戰斗系統是不是有點過了？”
“過什么過，你以為古代打仗是武俠片啊？這才是真正的重步兵對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