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大其詞,定是夸大其詞!”
拔離速像是要說服自已,又像是在給眾人打氣:
“區區一些散兵游勇,能翻起多大的浪?我看他們就是想騙取我的兵力,好讓他們自已輕松些!”
他重重地一拍桌案,發出沉悶的聲響。
“傳我將令!”
帳內所有人的精神為之一振,齊刷刷地看向他。
“告訴淮陰的葉蒲盧,還有臨淮的守將,援兵沒有!讓他們自已想辦法解決!”
“萬戶!”立刻有將領出聲,面露急色。
“閉嘴!”拔離速厲聲喝斷:
“讓他們把城門守好,當個縮頭烏龜!”
“我倒要看看,那些泥鰍還能在外面蹦跶幾天!沒有糧草,沒有補給,他們自已就會餓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與其被洛塵牽著鼻子走,還不如繼續我們的計劃。”
“立刻傳令下去,將泗州城外方圓五十里內,所有村莊的百姓,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我趕到淮河岸邊!”
“告訴他們,想活命的,就自已想辦法過河去投奔他們的洛塵!”
“糧食、財物,一樣不許帶!就讓他們空著手過去!”
“我倒要看看,他洛塵的糧倉到底有多深!他不是愛民如子嗎?”
他不是要做救世主嗎?我就把這幾萬張嘴全都塞給他!我看他拿什么養活!”
這計策確實歹毒,能給洛家軍帶去天大的麻煩。
可同樣,他們自已也難過。
沒了這些百姓,誰去修筑工事?
誰去搬運糧草?誰在關鍵時刻被推上城頭當炮灰?
終于。
有位上了年紀的將領,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干澀地開口:
“萬戶,此舉……”
“嗯?”拔離速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
那將領頭皮一麻,后面的話硬生生被噎了回去,但還是硬著頭皮,換了個說法:
“萬戶,沒了這些人,我們……我們征發勞役,恐怕就難了。”
這話說的極為委婉,但在場的人誰聽不明白?
這是在提醒拔離速,你把百姓都趕走了,以后臟活累活誰來干?
拔離速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勞役?”
他反問一句,聲音不大,卻讓那將領渾身一顫。
“都到這個份上了,還想著那些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
“我女真的勇士,難道離了那些兩腳羊,連仗都不會打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咆哮起來:
“現在是賭命!是我和洛塵兩個人的賭命!”
“我就是要讓他看看,我拔離速為了贏,什么都豁得出去!”
帳內再無人敢出聲。
所有人都清楚,拔離速已經賭上了全部,他徹底瘋了。
這根本不是計策,這是一場比誰更狠,比誰更能熬的血腥游戲。
就看是他先被無窮無盡的襲擾拖垮,還是洛塵先被那幾萬張嗷嗷待哺的嘴給壓垮。
誰先坐不住,誰先亂,誰就輸!
……
命令被迅速地傳達下去。
一隊隊金軍騎兵從泗州城狂奔而出,沖向了泗州城外那些平靜的村莊。
哭喊聲、咒罵聲、哀求聲,響徹了淮河北岸的原野。
無數世代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被蠻橫地從自已的家中驅趕出來。
他們不被允許攜帶任何食物和財物,甚至連一件厚實的衣裳都成了奢望。
老人、婦女、孩童,在金軍騎兵的馬鞭和彎刀驅趕下,如同被驅趕的牲畜,踉踉蹌蹌地朝著淮河岸邊走去。
“求求軍爺,讓我們回家吧!我們什么都不要了!”
“我的孩子還小!”
“天殺的金狗!你們不得好死!”
回應他們的,只有冰冷的刀背和無情的馬鞭。
數以萬計的百姓,被驅趕到了冰冷的淮河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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盱眙城頭,王景龍和張達的臉色比鍋底還要黑。
他們站在城樓上,看著對岸那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群,只覺得頭皮發麻,手腳冰涼。
“這……這得有多少人?”張達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王景龍的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吐出幾個字:
“少說……也得有兩三萬……”
兩天前。
金軍開始驅趕百姓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收到了消息。
一開始。
他們還以為金軍只是想制造混亂,并沒有太在意。
可誰能想到,拔離速竟然做得這么絕!
他把方圓數十里內的百姓,一個不留,全都趕到了河邊!
看著對岸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衣不蔽體的老人和孩子。
饒是王景龍和張達這樣見慣了生死的宿將,也覺得心頭堵得慌。
“金狗!真是喪盡天良!連手無寸鐵的百姓都不放過!”王景龍狠狠一拳砸在城垛上,眼眶通紅。
“將軍,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
身旁的副將焦急地說道:“這么多人要被趕過河,我們接不接收?”
“若是要阻攔的話,最好在河面阻截。”
“為什么要阻攔?”
兩人渾身一震,猛地回頭,只見洛塵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們身后,正平靜地望著對岸那黑壓壓的人潮。
“大帥!”
“大帥,您怎么來了!”
王景龍和張達趕緊行禮,臉上滿是焦急。
“大帥,您看!那拔離速喪心病狂,把方圓百里的百姓都趕過來了!這少說也有兩三萬人!”
王景龍指著對岸,聲音都有些變調:
“這分明是毒計!他知道我們糧食緊張,故意把這么多張嘴塞給我們,這是要活活拖垮我們啊!”
張達也跟著附和:
“是啊大帥!我們絕對不能接!一旦開了這個口子,盱眙城里這點存糧,不出十天就得被吃個精光!到時候不用金軍打,我們自已就先亂了!”
在他們看來,這是一個無解的陽謀。
接,是死。
不接,眼睜睜看著數萬同胞在對岸餓死。
軍心民心都會散盡,同樣是死。
可洛塵聽完,更加慶幸自已把巨能吃的玩家都給忽悠了出去。
那兩萬玩家都是現代人,吃的食物量都是尋常百姓的二三倍。
他們自已出去刨食了。
自已結余的糧食完全夠用。
“誰說這是毒計?”
他反問一句,把王景龍和張達都給問懵了。
“這……這不是毒計是什么?”
“這分明是拔離速給我們送的一份大禮啊。”
洛塵伸了個懶腰,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一份天大的厚禮。”
“大禮?”王景龍感覺自已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你們在愁什么?糧食?還是地方?”洛塵笑呵呵地看著他們。
“都……都愁啊!”
“那不就得了。”
洛塵一攤手:“現在這兩樣,我們都不缺了。”
他指了指城外空出來的大片營地:
“看到沒有?那些小崽子們一走,空出了多少帳篷營地?別說兩三萬人,再來兩三萬也住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