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看著眼前這兩位斗志昂揚的將領,心中頗為感慨。
想當初在揚州,自已前往御營,招呼他們登城作戰(zhàn)之時。
這兩人還是畏縮不前、謹小慎微的模樣。
如今,卻已經(jīng)有了主動求戰(zhàn)的血性。
這是好事。
但他不能同意。
“你們的勇氣,我很欣賞。”
洛塵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激動的兩人瞬間冷靜下來。
“但我們不能這么打。”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盱眙和泗州。
“我們的優(yōu)勢,是堅城,是主場。”
“我們的劣勢,是新兵太多,騎兵不足。”
“放棄我們的優(yōu)勢,帶著一萬剛放下鋤頭的新兵,去淮北的平原上,跟金人的鐵騎硬碰硬?”
洛塵的目光掃過眾人。
“那不叫決戰(zhàn),那叫送死。”
“杜充的九千精銳是怎么沒的,你們忘了嗎?”
王景龍和張達的臉,瞬間又漲紅了,這次是羞愧。
他們只想著拼命,卻忘了洛家軍的基本現(xiàn)狀。
現(xiàn)在洛家軍看著兵強馬壯。
但是在平原野戰(zhàn),依然和金軍鐵騎存在巨大的差距。
而且他們還招募了大量的新兵,守城游擊尚可,若是平原決戰(zhàn),那必然會成為致命短板。
帳內(nèi)的氣氛,再次陷入了沉寂。
最勇猛的法子行不通,最穩(wěn)妥的法子又沒有。
這仗,還怎么打?
……
與此同時。
淮河北岸,泗州城。
拔離速的心情相當不錯。
他手里捏著幾份從揚州、泰州等地傳來的情報,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
“哈哈哈哈!”
他將情報拍在桌上,對著帳下的幾名女真將領大笑。
“看看!都看看!”
“那個洛塵,還真把自已當成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了!”
一名將領拿起情報,粗略一看,也樂了。
“大帥,這上面說,洛家軍在淮東四處收購糧食,甚至連海商的船都扣了,強買強賣,看來是真的山窮水盡了。”
“可不是嘛!”
拔離速捻著胡須,一臉的得意。
“更有趣的是,都到這個地步了,他居然還不加稅!還在那死要面子,怕壞了自已愛民如子的名聲!”
“這些漢人,就是這么能裝!”
“都快餓得啃樹皮了,還在那玩什么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把戲!”
帳內(nèi)響起一陣哄笑。
在他們看來,洛塵的這種行為,愚蠢至極。
“我們之前送過去的那些老弱婦孺,看來是起作用了。”
“當然!”
拔離速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粗壯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淮東的土地上。
“糧食,就是那個洛塵的死穴!”
“只要我們掐住這一點,別說讓他無法分兵去增援杜充,就算逼得他主動出城,到這淮北平原上來跟我們決戰(zhàn),也不是不可能!”
他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到時候,我的鐵騎,會讓他明白什么叫螳臂當車!”
拔離速沉吟片刻,下達了新的命令。
“光送些沒用的廢物過去,還不夠。”
“傳我命令,從今天起,把我們抓來的那些漢人青壯,也一并給他們送過去!”
“都統(tǒng),這……”
一名將領有些遲疑。
“青壯可是重要的勞力,留著修筑工事、轉運糧草都好,就這么送給敵人?”
“你懂什么!”
拔離速冷哼一聲。
“青壯是勞力,但他們也是飯桶!一個壯丁,吃的比三個婦人還多!”
“每天給洛塵送幾千個壯丁過去,我看到秋收之前,他拿什么來喂飽這群人!”
“我就是要讓他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這叫,添油戰(zhàn)術!”
眾將領恍然大悟,紛紛稱贊大帥英明。
這計策,歹毒無比,卻又堂堂正正,讓對方根本無法拒絕。
次日。
洛家軍,盱眙城中。
洛塵剛剛合眼不到一個時辰,就被緊急軍情驚醒。
“洛帥!洛帥!”
王景龍幾乎是闖進了他的營帳,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驚慌。
“出事了!金狗……金狗又往南岸送人了!”
“這次……這次送來的,全是青壯!黑壓壓的一片,起碼有三四千人!”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個念頭。
送老弱婦孺過來,他們還能咬牙接受,畢竟有口湯就餓不死。
可現(xiàn)在送來幾千個能吃能打,而且還可能隨時嘩變的青壯,這算什么?
這是嫌他們死得不夠快,特意送來催命的判官嗎?
整個大帳內(nèi),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將領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這最后一根稻草,終于還是壓了下來。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
坐在主位上的洛塵,聽完這個堪稱噩耗的消息后,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慢慢地站了起來。
“真是……太好了!”
拔離速這一點點派人來給自已放血的行為。
直接點醒了洛塵。
“洛帥?”
王景龍懵了,他懷疑自已是不是聽錯了:
“您……您說什么?”
“我說,太好了!”
張達嘴巴張了張,半晌才找回自已的聲音:
“洛帥,您……您沒說胡話吧?”
“是啊洛帥。”
軍需官也壯著膽子附和,“這些人……我們養(yǎng)不起啊!多一張嘴,我們就離崩潰更近一步!”
“本帥說的并不是難民的吃飯問題,而是他們放任難民向南活動,給了我們反擊的漏洞。”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淮河兩岸犬牙交錯的地形上。
“王將軍,你昨天說的話,我很贊同。”
王景龍一愣:
“末將……末將說什么了?”
“你說,我們沒糧食,金狗有!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渡河去搶!”
王景龍的臉瞬間漲紅了,他以為洛塵是在譏諷他之前的魯莽,低著頭不敢說話。
“這個思路,是對的。”
洛塵話鋒一轉:“但執(zhí)行的方式,錯了。”
“我們不能傾全軍之力,去跟拔離速戰(zhàn)略決戰(zhàn),因為條件還沒有成熟。”
“但我們可以換一種打法。”
“能有難民在金人控制區(qū)活動,這說明金人眼前防線的控制力并不強。”
“或者說,他們?yōu)榱朔湃坞y民沖擊我們,而故意沒有層層封鎖。”
“這意味著,看似穩(wěn)固的金軍防線,但實際上有無數(shù)蟻穴一樣的漏洞。”
“這是……”王景龍等人湊上前,看得一頭霧水。
“洛帥的意思是……”張達似乎明白了什么,卻又不敢相信。
“我們借著金人的漏洞,化整為零,全線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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