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燮猛地甩開王進的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的理智,已經被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傳我將令!所有督戰隊上前!后退一步者,斬!”
“按照計劃第一梯隊!給我沖!用人命填,也要給老子沖出一條路來!”
“我就不信,他們的箭是無窮無盡的!”
“沖啊!”
在督戰隊雪亮的刀鋒逼迫下。
在賞銀千兩的虛幻許諾下,前方的第一梯隊的士兵被重新組織起來。
只是這一次,他們臉上再無半點麻木,只剩下被逼入絕境的瘋狂和絕望。
“殺!”
數千名士兵發出一聲嘶吼,扛著那些簡陋的爬梯,踩著同伴的尸體。
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那座吞噬了無數生命的堅城發起了沖鋒。
“終于肯拼命了么?”
城墻上。
飛龍在天看著下方潮水般涌來的敵軍,神色依舊平靜。
“投擲組,準備!”
“等他們進入五十米范圍,給我把所有東西都扔下去!”
敵軍的沖鋒速度很快,轉眼間就沖過了那片由弩箭覆蓋的死亡地帶,沖到了護龍河邊。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簡陋的云梯當做獨木橋,架在河上,蜂擁而過。
很快,第一批亡命徒沖到了城墻腳下。
“搭梯子!快!”
一名小頭目嘶吼著,指揮著士兵們七手八腳地將一架加長過的云梯靠在了墻上。
然而,他們絕望地發現,這臨時加長、搖搖欲墜的梯子,頂端距離墻垛,還有著一臂的距離。
“上!給老子爬上去!”
那小頭目已經瘋了,他一腳踹開一個猶豫的士兵,自已第一個手腳并用地向上爬去。
就在他即將爬到梯子頂端,準備奮力一躍抓住墻垛的時候。
一桶黑乎乎、黏糊糊的液體,從天而降,劈頭蓋臉地澆了他一身。
是猛火油!
他還沒反應過來,一支火把就跟著被扔了下來。
“轟!”
火焰瞬間將他整個人吞噬。
“啊——!”
凄厲的慘叫聲,只響了半聲,他就變成了一個掙扎的火人,從梯子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還順帶著點燃了下方幾個擠在一起的同伴。
這只是一個開始。
城墻之上,玩家們終于開始了他們的投擲表演。
“一二三,扔!”
幾名玩家合力抬起一根合抱粗的滾木,喊著號子,奮力推下城墻。
滾木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地砸在下方擁擠的人群中,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瞬間清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緊接著,礌石、灰瓶、金汁……所有能扔的東西,都如同冰雹一般,被一股腦地傾瀉了下去。
城墻下方,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被滾木砸得腦漿迸裂的,被礌石砸成肉泥的,被火油燒得滿地打滾的,被金汁燙得皮開肉綻的……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混雜在一起,讓這片戰場變成了最恐怖的修羅場。
那些好不容易搭上城墻的梯子,也被玩家們用長長的鉤桿,一架架推倒。
每一次梯子的倒下,都伴隨著一連串的慘叫和重物墜地的悶響。
王燮站在后方的高臺上,手腳冰涼地看著這一切。
雖然不愿意承認。
但是他的殊死一搏,恐怕也要失敗了。
洛家軍在短時間之內修筑的城墻,不僅沒有質量問題。
而且守軍士氣旺盛,戰斗意志頑強。
根本就不是那種一波壓上,就被擊潰的烏合之眾。
他的士兵,甚至連觸摸到對方城頭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屠殺殆盡。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已麾下的兒郎,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那些沖到城墻根下的,連當個肉墊的資格都沒有。
滾木落下,砸成一灘肉泥。
礌石滾過,碾出一道血路。
一桶桶滾燙的金汁和黑亮的猛火油,更是如同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城墻下方,已經不再是戰場,而是一座巨大的人間屠宰場。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焦臭味和一種令人作嘔的排泄物氣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能把人活活熏死的惡臭。
凄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又在下一刻戛然而止,被新的慘叫所覆蓋。
王燮站在高臺上,身體搖搖欲墜。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什么都聽不見,只剩下那些士兵臨死前絕望的哀嚎。
他引以為傲的兩萬大軍,他視作功勛基石的精銳,此刻卻成了別人炫耀武功的靶子。
“王兄!王兄!”
王進連連搖晃著他的肩膀,聲音都變了調。
“不能再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我們的人就死光了!”
王燮的瞳孔沒有焦距,他呆呆地看著前方那座依舊靜默的雄城,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城墻之上,玩家們已經殺爽。
【守城可比野戰舒服多了。】
【我操!這滾木太爽了!一下去就是一串!】
【別跟我搶!那邊的梯子是我的!看我一鉤子給他掀了!】
【哈哈哈,快看那個傻子,被金汁燙得跳舞呢!再來一勺!】
興奮的吼叫聲,夾雜著各種污言穢語,清晰地傳到了城下。
這種歡快的氣氛,與城下的慘狀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更像是一根根毒針,扎在每一個幸存的宋兵心上。
他們是在跟一群什么樣的魔鬼作戰?
忽然,城墻上傳來幾聲驚呼和慘叫。
幾個玩家因為太過興奮,擠在垛口邊上搶著往下扔東西。
腳下一滑,或者被同伴一擠,直挺挺地從三丈多高的城墻上摔了下來。
“砰!砰!”
幾聲悶響,那幾個玩家摔在地上,筋斷骨折當場暴斃。
但他的臉上還掛著在死前的笑容。
這意外的戰果,讓下方爬城的士兵微微一愣。
原來他們也會死?
然而,這點微不足道的插曲,根本無法改變整個戰局。
城墻上的玩家太多了,死了幾個,立刻就有更多的人補上,繼續興高采烈地往下輸出
“……撤退……”
終于。
臨近黃昏。
在三個梯隊都上去打了一遍,依然未能攻破盱眙縣城后。
一個微弱但清晰的詞,從王燮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仿佛瞬間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都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