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臨安。
經過多日的討論。
李德裕和呂頤浩等人在朝會上公布了作戰計劃。
“臣以為,當以呂相公為主帥,統領劉光將軍舊部及淮西兵馬,共計四萬,自濠州出兵,此為北伐主力。”
“呂相公所部,目標是收復徐州,而后向北推進,與東京留守司的兵馬會合,在應天府一線,構筑起一道新的中原防線。此為西路軍,正面御敵,穩住大局。”
這個計劃聽上去四平八穩,無可挑剔。呂頤浩當即出列,朗聲道:
“臣,愿為陛下分憂,為大夏收復失地!”
李德裕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然,孤軍深入,乃兵家大忌。西路軍正面推進,必會吸引粘罕主力。此時,我等正需要一支奇兵,自東線出擊,直插金人空虛的腹地!”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奇兵?誰來當這支奇兵的統帥?
只聽李德裕的聲音再次響起:
“淮東制置使,武寧軍節度使洛塵,善用奇謀,屢建奇功。臣舉薦,由洛塵聯合韓世忠將軍所部,共計三萬兵馬,自京東東路沿海州府北上,此為東路軍。”
來了!
眾人心中一凜。
果然還是把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女婿。
“東路軍的任務,是收復沂州、青州、齊州等地,肅清山東半島之敵,而后在黃河下游,建立東部防線。”
“如此一來,東路軍可與西路軍遙相呼應,更可威脅金人側翼,使其不敢全力猛攻東京。待兩路大軍站穩腳跟,便可對金人形成合圍之勢!”
李德裕轉身看向趙康:
“陛下,東京留守司尚有十萬大軍,西路軍四萬,東路軍三萬,再加上沿途各處守軍,我大夏可動員之兵力,不下二十萬!”
“而金人南下之兵,算上新簽之兵,滿打滿算不過十萬。此戰,我軍兵力占優,又有地利人和,勝算極大!”
二十萬對十萬!
這個數字一出來,朝堂上下最后的一絲疑慮也被打消了。
優勢在我!
“好!好一個兩路并進,穩扎穩打!”
就連不太愿意冒險的趙康,都覺得或許有希望。
“授呂頤浩為西路軍都元帥,總領北伐事宜!命劉光為副將,協同作戰!”
“命洛塵為東路軍處置使,韓世忠為副將,總領東路軍務,即刻起兵北上!”
“命戶部、兵部全力籌措糧草軍械,不得有誤!”
……
圣旨一下,整個臨安城都動了起來。
信任的戶部尚書連夜召集所有主事官,核算府庫中的錢糧,計算轉運路線和消耗。
街面上的鐵匠鋪,接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訂單,日夜爐火不熄,叮叮當當的打鐵聲響徹全城。
呂頤浩更是躊躇滿志。
他被任命為西路軍都元帥,總領北伐,這是何等的榮耀。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已率領大軍,光復中原,名垂青史的模樣。
他頻繁地出入劉光等淮西將領的營帳,許諾高官厚祿,描繪美好前景,很快就將這支原本不屬于他的兵馬,收攏得服服帖帖。
整個臨安朝堂,一掃之前的陰霾,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樂觀情緒。
二十萬對十萬!
西路正面平推,東路側翼包抄!
如此周密的計劃,如此懸殊的兵力,怎么可能輸?
驅逐韃虜。
這四個字,
成了從宰相到小吏,人人掛在嘴邊的話。
然而。
就在江南都沉浸在這場即將到來的輝煌勝利的幻想中時。
一匹快馬,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清晨的薄霧,沖進了臨安城的北門。
“東京留守司!八百里加急!!”
喊聲未落,人已經從馬上栽了下來。
守城的士兵不敢怠慢,立刻將文書層層上報。
半個時辰后。
剛剛結束早朝,正在商議戰局的李德裕,呂頤浩,張浚等人看到了這份來自東京的軍報。
只是一眼。
三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感覺,就像寒冬臘月里,被人當頭澆下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后跟。
“這……這不可能……”
“杜充,他竟然!”
張浚的聲音在發抖,手里的文書,也跟著抖動起來,發出嘩啦啦的輕響。
李德裕察覺到了不對勁,上前一步,關切地問道:“張相公,可是東京那邊傳來了捷報?”
張浚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份文書,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呂頤浩也湊了過來,他比李德裕更心急,
因為整個北伐計劃,都建立在東京留守司能夠維持在戰線上作為基礎的
他探頭一看。
文書上的字跡有些潦草。
但那幾個關鍵的字眼,卻格外的扎眼。。
“……臣杜充聽聞臨安事變,擔憂陛下,已于日前,率十萬大軍,放棄東京,轉進至……壽春……”
壽春!
呂頤浩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東京留守好好的,怎么就跑到壽春去了?
合著他們的北伐還沒開始,就失敗了。
什么正面御敵?
什么穩住大局?
作為整個計劃最關鍵的支撐點,那十萬東京留守大軍,根本就沒打,直接跑了!
他們跑了!
“噗通。”
呂頤浩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
他雙目無神,嘴里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
整個計劃,是他一手制定的。
是他力排眾議,說服了所有人。
現在計劃的根基,沒了。
這意味著,他許諾給皇帝,許諾給滿朝文武,許諾給天下百姓的輝煌勝利,都成了泡影。
更可怕的是,金軍的前方,再無任何阻礙!
那金軍的主力,可以長驅直入,直撲江淮!
而他們剛剛調集起來,準備北伐的西路軍,此刻的位置,尷尬到了極點。
進?
前方是實力未損,士氣正盛的金軍主力。
沒了東京留守司的牽制,他們這四萬人沖上去,就是送死。
退?
大軍剛剛集結,還沒出征就撤退,軍心士氣必然一落千丈,甚至可能當場嘩變。
呂頤浩猛地將那份軍報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杜充誤我!杜充誤國啊!!”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恐懼。
“李相公,起書……”
他想下令將杜充就地革職,押回京城問罪。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杜充手里,還有十萬大軍!
那是一股足以顛覆任何事情的力量。
現在把他逼急了,萬一……
呂頤浩不敢再想下去。
他癱坐在椅子上,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