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友和李寶帶著一路集合起來的兩千多弟兄,如同驚弓之鳥,拼命向南狂奔。
身后。
是沖天而起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喧囂。
他們洗劫了王善等部留在城外的營寨,搶走了一切能帶走的糧草和物資,然后一把火燒成了廢墟。
這是他們最后的反抗,也是他們遞交的新投名狀。
只是。
這份投名狀,是遞給南方的洛家軍的。
然而。
他們還沒跑出三里地,每個人的心就猛地懸到了嗓子眼。
前方。
開闊的平原盡頭,出現了一片滾滾的煙塵。
煙塵之中,無數騎兵的身影若隱若現,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高速沖來。
一面繡著猙獰獸頭的金軍大旗,在煙塵中分外醒目。
“是金軍的騎兵!”
“完了!我們還沒跑成,就被發現了!”
馬友和李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片無遮無攔的大平地。
面對數倍于己,而且是沖擊力無敵的騎兵,他們這兩千多裝備簡陋的步卒,簡直就跟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區別。
一些士兵甚至已經扔掉了手中的兵器,準備三度投降。
“結陣!結陣!”
馬友拔出腰刀,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就算是死,也得站著死!跟金狗拼了!”
殘存的義軍士兵們下意識地聚攏在一起,用單薄的血肉之軀,組成了一個搖搖晃晃的圓陣,準備迎接死亡的沖擊。
然而。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支氣勢洶洶的騎兵。
在距離他們百步之外的地方,竟然勒住了戰馬,停了下來。
馬蹄揚起的煙塵漸漸散去,露出了騎兵陣列的真實面貌。
馬友和李寶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些騎兵,雖然打著金軍的旗號。
但身上的甲胄,分明是夏軍的制式!
就在他們驚疑不定之際,騎兵陣中走出了兩人,徑直朝著他們過來。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正是岳飛。
而跟在他身邊的另一個人,正是贏麻了。
“前方是何人部隊?為何在此地喧嘩?”
岳飛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馬友和李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夏軍!是自己人!
馬友連忙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都有些顫抖。
“我等是……是原來的義軍,將軍,我們……”
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的身份和眼下的處境。
倒是李寶反應快,他幾步上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飛快地說了一遍。
“……完顏斜卯阿里那狗賊,無法供應我等降軍糧草,便下令讓我們入浚州屠城就食!”
“我等不愿與之為伍,殘害同胞,故而燒了他們的營寨,正準備南下,去淮東投奔洛家軍!”
“投奔洛家軍?”
贏麻了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脯,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那你們可找對人了!我就是洛大帥派來開辟新戰場的代表!”
洛家軍竟然已經打到汴京以北了?
馬友和李寶聽到這支隊伍竟然跟洛家軍有關系后。
同時震驚得張大了嘴巴。
他們原本只是抱著一線希望,想去千里之外的淮東碰碰運氣。
沒想到,洛家軍的天兵。
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了這里!
這簡直是天降神兵!
兩人心中對洛家軍的敬佩和崇敬,瞬間達到了頂點。
“將軍!我等愿隨洛家軍作戰,共擊金賊!”
馬友和李寶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單膝跪地,懇切地請求。
贏麻了心中樂開了花,白撿兩千多勞動力,這買賣劃算。
他點了點頭,算是接受這些人的倒戈。
贏麻了這種當著自己的面搶人的做法,換做其他將領,肯能會心生間隙。
但岳飛卻沒有在乎,只是下馬扶起了兩位:
“兩位壯士高義,岳飛佩服!”
岳飛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贊賞:
“如今賊寇正在浚州城內為非作歹,殘害我大夏子民,我等身為軍人,斷不能坐視不理!”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
兩人對視一眼,胸中的熱血再次翻涌。
是啊。
這才是他們當初揭竿而起的初衷!
“將軍!”
馬友向前一步,激動地說道:
“我等雖是降軍之身,但胸中還存著一絲漢家兒郎的血性!只要將軍不嫌棄,我等愿為先鋒,殺回城去,為鄉親們報仇!”
“對!我們愿為先鋒!”李寶也跟著附和,他手下的弟兄們同樣群情激奮。
被金人逼著去屠殺同胞的屈辱,和此刻遇到王師的狂喜,交織在一起,化作了無窮的戰意。
贏麻了在一旁看得直點頭,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不錯,不錯,都是優質勞動力,還自帶干勁,這波血賺。
有他們的加入,自己開辟根據地的成功率就更高了。
贏麻了作為洛家軍代表,自然也要講兩句話:
“兩位壯士的心情,我們理解。但硬沖不是辦法。”
他指了指遠處煙火漸起的浚州城。
“王善那伙人,雖然是烏合之眾,但人數眾多,現在又殺紅了眼,如同一群瘋狗。我們這點人馬,直接沖進去,容易陷入巷戰的泥潭。”
岳飛也點了點頭,認同贏麻了的判斷。
他雖然勇猛,卻從不魯莽。
贏麻了轉向馬友和李寶,臉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所以,需要你們幫個忙。”
“你們對城里的情況,以及王善那些人的部署,比我們熟悉。”
“待會兒我們主力從正面突入,你們就負責在兩翼制造混亂,能鬧出多大動靜,就鬧出多大動靜。”
“把水攪渾,讓他們分不清我們到底來了多少人,讓他們對未知產生恐慌!”
馬友和李寶立刻明白了贏麻了的意圖。
這是要讓他們充當奇兵,配合主力作戰。
“將軍放心!”兩人毫不猶豫地抱拳領命,“我等就算拼了這條性命,也絕不讓將軍失望!”
“好!”岳飛的目光掃過眼前這支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卻依舊戰意昂揚的騎兵,又看了看旁邊那兩千多名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義軍。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長槍,槍尖直指浚州城。
“傳我將令!”
“全軍,上馬!”
“目標,浚州城!”
“凡在城中燒殺擄掠者,無論敵我,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