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越來越近,馬蹄聲如同沉悶的雷鳴,從遠處滾滾而來。
一千名金軍騎兵,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如同一股黑色的鐵流,席卷著大地。
為首一人。
騎著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正是金兀術。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耐和焦躁。
連續幾天的接收降軍,已經耗盡了他的耐心。
若不是知道濫殺降卒只會極其更大的反抗,他甚至想把那些投降的家伙全都砍了。
“稟告右監軍,前方就是雍丘縣城。”一名斥候飛馬回報。
金兀術勒住韁繩,大軍緩緩停下。
他瞇起眼睛,打量著遠方那座安靜的城池。
城門大開,城墻上空無一人,甚至連一面旗幟都看不到。
城內。
隱約有幾縷炊煙裊裊升起,仿佛尋常的午后。
一切都顯得那么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
金兀術身經百戰,立刻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有詐。”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跟在他身邊的王磊,心里咯噔一下。
這家伙,警惕性還挺高。
“怎么?怕了?”王磊立刻開啟嘲諷模式,語氣輕蔑:
“一座空城就把你嚇住了?看來你也不過如此。”
金兀術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我只是覺得奇怪。”他強行壓下怒火,“汴京周邊幾十萬人都跑了,這小小的雍丘,為何還有炊煙?”
“或許是沒來得及跑的百姓吧。”
王磊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你若是不敢進,大可以繞路多走個兩天。反正杜充也跑不遠,你現在追上去,說不定還能撿個尾巴。”
這番話,句句都戳在金兀術的痛處。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追上杜充,拿下那份天大的功勞。
在雍丘這里耽擱,就意味著杜充跑得更遠。
“哼,區區一座空城,能奈我何?”
金兀術冷哼一聲,心中的疑慮被高傲和急躁所取代。
他下令大軍暫緩前進,自已則帶著幾十名親衛,催馬向前,想要靠近了再看個究竟。
就在這時。
雍丘城門內,緩緩走出了百余人。
為首的兩人,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另一個則顯得有些瘦弱,但步履沉穩。
正是岳飛和贏麻了。
他們身后跟著幾名親兵,手里捧著官印、兵符,還有一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佩刀。
一行人走到城外,離金兀術還有幾十步遠的地方,便齊齊躬身。
岳飛雙手高高舉起佩刀和官印,臉上擠出惶恐不安的神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罪將……東京留守司統制官岳飛,恭迎……恭迎天朝王師!”
“這是我的副官贏麻了。”
他身旁的贏麻了,更是將一個底層小官的諂媚和畏懼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幾乎是匍匐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調喊道: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我等也是迫于無奈,才留守此地。如今王師駕到,我等愿獻出城池,只求能保全一條性命!”
這番表演,堪稱影帝級別。
無論是神態、語氣,還是動作,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金兀術看著跪在自已面前的這幾個人,看著他們臉上那真實的恐懼,心中的最后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了。
這種場景,他這一路上見得太多了。
從滑州開始,幾乎每到一處,都會有這樣的夏軍將領跪在他的馬前,獻上城池和自已的忠誠。
眼前這幾個人,和之前的那些家伙,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一群被朝廷拋棄,貪生怕死的軟骨頭。
金兀術的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厭惡。
他甚至懶得下馬,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贏麻了和岳飛。
“贏麻了?”
他念叨了一句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沒有時間在這里跟這些降將耗下去。
“我沒有時間在這里接收你們的投降。”
金兀術不耐煩地一揮馬鞭:
“你們,帶著你的人,老老實實地待在城里,等我的后軍前來收編。”
“至于你們的功勞,我會記下的。”
說完。
他便準備催馬繞過這幾人,直接穿城而過。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追擊路上一個小小的插曲,根本不值得他浪費任何時間。
聽到這話,岳飛和贏麻了,眼中同時閃過一抹喜色。
成了!
魚兒,上鉤了!
贏麻了連忙磕頭: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不殺之恩!我等定在城中,恭候天兵!”
金兀兀術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猛地一夾馬腹,直接率領親衛進城。
“進城!”
金兀術怒吼一聲,一馬當先,沖進了雍丘洞開的城門。
一千名金軍鐵騎,緊隨其后,如同潮水般涌入這座寂靜的城池。
看著金軍的身影消失在城門內,跪在地上的岳飛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哪里還有半分惶恐和卑微。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獵人看到獵物落入陷阱般的冷靜和銳利。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
“關門!”
一聲令下,早已埋伏在城門兩側的王貴部士兵,猛地推著幾輛裝滿石塊的破車,死死地堵住了城門!
這聲巨響,如同一個驚雷,在寂靜的雍丘城中炸響。
已經沖入城中數百米遠的金兀術,猛地勒住了戰馬。
他驚疑不定地回頭望去,只看到那扇本應敞開的城門,此刻已經被人堵上。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涌上心頭。
“不好!中計了!”
金兀術的臉色狂變,厲聲嘶吼:
“全軍后隊變前隊,沖出去!”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城門被堵住的那一刻,一個激昂的號角聲沖天而起。
“殺!”
“殺金狗!”
喊殺聲,如同山崩海嘯一般,從街道兩側的房屋、屋頂、巷道深處,猛然爆發!
無數支早已上弦的利箭,如同烏云一般,從天而降,劈頭蓋臉地朝著街道中央的金軍騎兵覆蓋而去。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聲音,密集地響起。
猝不及防的金軍騎兵,瞬間人仰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