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留守司的撤退,與其說是軍事行動。
不如說是一場徹底的崩潰。
百姓、官吏、士兵混雜在一起,匯成一股混亂的洪流,在官道上爭先恐后地涌向南方。
本應維持秩序的禁軍精銳。
早就護著杜充和滿載金銀財寶的車隊,跑在了最前頭。
將幾十萬的百姓遠遠地甩在身后。
而曾經被宗澤收編的義軍,在朝廷徹底放棄中原的情況下,也徹底放飛自我自尋出路。
這些本就是土匪、流民出身的家伙。
在失去約束后,哪里還會遵守什么軍紀。
撤退的路上。
他們立馬又做回了老本行。
一伙伙的義軍脫離大隊,開始公然搶劫那些一同南逃的富商和百姓。
他們搶走糧食,搶走財物,甚至連婦孺都不放過。
得手之后,便呼嘯一聲。
就近找個山頭鉆進去,繼續當他們的山大王。
一時間,從汴京到南方的官道上,哭喊震天,烽煙四起。
這場南側剛出門,就已經徹底混亂。
在這種情況下,別說金軍主力,隨便來一支千余人的金軍騎兵。
都能輕松鑿穿這支混亂的隊伍,取得上萬人的斬獲。
然而,這世界有著優秀的匹配機制。
汴京這邊雖然亂的雞飛狗跳。
但是毫無知情的金軍那邊卻依舊按部就班,穩得像一座山。
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
如果是一個方面軍在此作戰,那么金兀術一聲令下,必然全軍都會追擊。
但是有多支勢力共同參與汴京作戰。
金國的各個萬戶,則沒有一個人敢于在情報命令不明的情況下,隨機應變?! ?/p>
金兀術的帥帳內。
他派去給各部傳令的親衛陸陸續續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卻如出一轍。
“四殿下的要求太過突然,與粘罕元帥定下的方略不符。”
“汴京乃夏國前都,杜充擁兵十萬,豈有不戰而逃之理?”
“為穩妥起見,我部將繼續按原計劃,穩步推進!”
“我們已將事情上報都元帥?!?/p>
“撻懶監軍也不同意擅改作戰計劃?!?/p>
每一個人的回復,都完全符合規矩。
但金兀術卻清楚的知道,他們正在錯過一場巨大的戰機。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蠢,他們只是不想冒險,然后承擔后果。
等后方的粘罕元帥送回命令?
那至少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戰場上的機會,轉瞬即逝。
三天?
杜充就是爬,也夠爬出數百里了。
“一群廢物!”
金兀術一腳踹翻了身前的火盆,炭火濺了一地。
他不能等了。
他必須做點什么。
他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里閃爍著瘋狂的光。
“傳我命令!”
金兀術的聲音嘶啞而決絕。
“挑選三千名最精銳的騎兵,帶足三日干糧,半個時辰后,隨我出發!”
“我要親自去追!”
親衛統領大驚失色:“右監軍,不可?。∧侵鲙洠M能親身犯險?”
“閉嘴,我連撻懶都指揮不動,算什么主帥?”
金兀術拔出彎刀,刀尖直指親衛的咽喉。
“執行命令!”
大營里很快騷動起來。
三千名金兀術麾下的騎兵被迅速集結起來。
戰馬的嘶鳴和甲胄的碰撞聲在夜色中傳出很遠。
這番動靜,自然也驚動了住在不遠處的王磊。
他走出自已的營帳,看著遠處火把通明的景象,心里犯起了嘀咕。
這金兀術,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裝作一副百無聊賴、四處閑逛的樣子,慢慢踱步到金兀術的帥帳附近。
一名正在給戰馬檢查馬蹄的親衛看到了他,立刻警惕地按住了刀柄。
王磊擺了擺手,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別緊張,我就是出來透透氣,你們這是要干什么去?大半夜的,這么大陣仗。”
那親衛顯然是金兀術的心腹。
知道王磊的特殊身份,倒也沒有過于為難。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回答了。
“右監軍要親自帶兵,去追擊南逃的夏軍?!?/p>
王磊心里咯噔一下。
這小子,沒法調動別人,就打算自已上了?
就在這時。
穿戴整齊的金兀術從帥帳中大步走出,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王磊。
他冷笑一聲,徑直走了過來。
“怎么?來看我笑話的?”
王磊聳了聳肩,語氣平淡。
“你們要去追杜充?”
金兀術臉上浮現出一抹自負的殘忍。
“不錯,我要親手擰下他的腦袋。我還要讓他留下的那幾萬潰兵,都成為我大金勇士的軍功!”
聽到這話,王磊的心猛地一沉。
他倒不是擔心杜充的死活,那家伙死有余辜。
他怕的是,金兀術這小子萬一真的走了狗屎運,在亂軍之中取得了什么驚人的戰果,那歷史的車輪豈不是要被他踹歪了?
更重要的是,這會嚴重影響其他夏軍的后續作戰。
不行,必須想辦法阻止他。
王磊立刻擺出一副輕蔑的表情,冷哼一聲。
“就憑你這三千人?能有什么作為?”
他學著贏麻了教他的那種傲嬌口吻,微微揚起下巴。
“聽我的話,你還是老老實實在這里等著吧,免得出去丟人現眼?!?/p>
他本以為,這番嘲諷能激起金兀術的怒火,讓他為了賭氣而放棄行動。
然而,他低估了金兀術此刻建功立業的決心。
金兀術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那笑容里充滿了挑釁和玩味。
“我偏要去。”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灼熱的呼吸幾乎噴在王磊的臉上。
“我就是要讓你看看,我就是改變你預言的定數!”
金兀術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熾熱。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誰也無法動搖。
王磊意識到,嘴炮是沒用了。
他急忙在心里呼叫贏麻了,想讓大神給出下一步指示。
然而。
消息發出去,卻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王磊心里一急,他忘了,贏麻了這會兒應該正在渡河的路上,根本沒空看消息。
遠水救不了近火!
看著金兀術翻身上馬,即將下令出發,王磊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他來不及細想,脫口而出。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