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足以引發朝堂劇變的驚天風波,就在呂頤浩的斡旋之下,被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劉光借坡下驢,連忙向李德裕告罪,說自已是聽信小人讒言,誤會了洛制使。
來日必送禮感謝洛塵。
范宗尹更是磕頭如搗蒜,把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已身上。
洛帥當時干的好啊。
眾人心照不宣地演完了這場戲。
直到所有人都互相謙讓吹捧完畢,才齊齊將目光投向了龍椅上一直沒怎么說話的趙康。
仿佛在說,官家,我們可以進行下一個議程了。
趙康坐在那里,感覺自已就像個局外人。
整個過程,他根本就插不上一句話。
他只能看著這些手握兵權的臣子們,在自已的金殿之上,爭吵,妥協,最后達成一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屈辱和無力。
“咳咳。”
趙康清了清嗓子,試圖重新掌握大殿的主導權。
他看著下方各懷心思的文武百官,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神情淡然的李德裕,心中五味雜陳。
他原本有一套自已的封賞人選和方案,意圖借此來平衡朝中勢力。
可現在,他一個兵都沒有。
嘉興軍已經成了李德裕的私軍,城外的幾路勤王大軍,也各有各的主帥。
他這個皇帝,就是個空頭架子。
這種時候,任何與李德裕、呂頤浩等人商議結果相悖的旨意,都無異于自取其辱。
罷了,罷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趙康在心中嘆了口氣,臉上擠出符合皇帝身份的威嚴表情,用盡可能平穩的語調開口。
“此次臨安之亂,幸賴諸位愛卿戮力同心,星夜來援,方能勘平叛逆,光復京城。朕心甚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國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今日,朕便要論功行賞,以彰忠義!”
聽到賞字,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等待著皇帝的下文。
這不僅僅是封賞,更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大夏朝堂權力格局的重新洗牌。
趙康拿起早已擬好,卻又被他自已在心里改了無數遍的圣旨,開始宣讀。
“門下:此次平叛,李德裕運籌帷幄,身先士卒,居功至偉。特授李德裕為尚書右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加封都督諸路軍馬,總領全國兵事!”
轟!
這個封賞一出,猶如平地驚雷,整個大殿都嗡嗡作響。
尚書右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這是宰相之職!
兼樞密使,這是最高軍事長官!
都督諸路軍馬,意味著一切作戰計劃,和軍需調度都要經過其批準。
這其中稍微操作一下,洛塵就能得到巨大的好處,而洛塵這個實力派的能力增強,也能讓李德裕在朝中說話更有底氣。
李德裕出列,面色平靜地叩首謝恩,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身后的官員們,則紛紛投來或羨慕,或嫉妒,或敬畏的目光。
劉光的拳頭在袖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趙康沒有停頓,繼續念了下去。
“淮西制置使呂頤浩,老成謀國,調度有方,亦有大功。特授呂頤浩為尚書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副使。”
又一個宰相,又一個樞密使!
眾人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這是要讓呂頤浩來制衡李德裕。
一左一右兩位宰相,共同執掌中書門下和樞密院,形成了一個新的權力平衡。
呂頤浩也出列謝恩,神色間帶著幾分喜悅。
“張浚深謀遠慮,輔佐有功,授知樞密院事,兼御營副使。”
這是樞密院的副職,同樣是進入了最高軍事決策層。
然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重頭戲來了。
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卻以十人之力攪動風云,奠定勝局的洛塵,會得到什么樣的封賞?
“淮東制置使洛塵,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以奇兵破城,解救社稷于傾頹,功在第一!”
趙康念到這里,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這個名字,讓他感到恐懼。
李德裕才不過三千人馬在諸路勤王大軍面前其實不足為慮,真正能讓李德裕當上這個宰相的,還是他后邊的洛塵。
洛塵如今吞并了泰州通州,手中還有揚州,依靠淮東人力,足以支撐五萬精兵。
任由其發展,要不了多久,洛塵就會成為大夏最有權勢的軍閥。
“特授洛塵為武寧軍節度使,知揚州,兼淮東安撫使、馬步軍都總管,充京東路、淮東路,浙東路宣撫處置使,節制三路軍馬!”
節度使!
宣撫處置使!
節制三路軍馬!
如果說李德裕的封賞是權傾朝野,那洛塵的封賞,就是名副其實的裂土封疆!
武寧軍節度使雖然是虛職榮譽。
但宣撫處置使,卻是擁有在轄區內便宜行事,自行任免官員,調動軍隊的巨大權力。
京東、淮東,浙東路,幾乎囊括了從山東半島到長江以南北的大片土地。
這意味著,洛塵從一個地方軍區的制置使,一躍成為了大夏首個掌控三路軍政大權的方面之主!
一個超級軍閥,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正式誕生了。
大殿內,許多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看向李德裕,眼神里充滿了忌憚。
翁婿二人,一個在內掌控中樞,一個在外雄踞一方。
這天下,究竟還是不是趙家的天下?
趙康念完對洛塵的封賞,感覺自已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但他必須繼續下去。
“劉光……”
念到這個名字,趙康的聲音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癱在地上的劉光,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希冀。
“……授銜不變,改淮西制置使駐地,由鎮江遷往濠州。”
劉光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了。
授銜不變,聽上去是沒被處罰。
但將駐地從富庶繁華、未經戰火,水陸交通便利的鎮江,遷到位于前線的濠州,這無異于是一種變相的流放和削權。
鎮江。
是拱衛臨安的北大門,是運河的交匯處,戰略位置極其重要。
把他從這里挪開,就是把他踢出了權力的核心圈。
果然,下一條封賞印證了這一點。
“韓世忠忠勇可嘉,授鎮西軍節度使,充御前左軍都統制,率部駐扎鎮江!”
韓世忠大喜過望,出列謝恩。
他不僅得到了節度使的頭銜,還接管了劉光留下的最重要的戰略要地。
一貶一升,高下立判。
劉光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老血涌了上來,又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他知道,自已這次,輸得一敗涂地。
接下來,是對其他將領的封賞。
“張俊升任御營右軍都統制,護衛臨安。”
“嘉興軍作戰勇猛,升調為御營中軍,護衛臨安宮城。”
最后,李德裕的聲音響起:
“陛下,此次平叛,洛帥派來的義士吳廣,智勇雙全,居功甚偉,臣舉薦其為御營中軍統制官!”
趙康看了眼站在殿下的愛吃大盤雞,不知為何這人給他的感覺,和那些追殺他的叛軍一樣。
趙康雖萬般不情愿,但也只能答應。
“準奏。吳廣升任御營中軍統制官,領軍三千和張俊共同拱衛京師。”
愛吃大盤雞聞言大喜。
他心里樂開了花,統制官,領軍三千!這可是實打實的好處!
自已這波,直接起飛了!
一場大朝會,開到了日上三竿。
封賞結束,幾家歡喜幾家愁。
以李德裕和洛塵為首的新興勢力,成為了最大的贏家。
而劉光,則成了最大的輸家,灰溜溜地站在角落里,無人問津。
封賞剛結束。
剛剛被任命為左相的呂頤浩,再次出列。
他神情肅穆,對著趙康一拜,聲如洪鐘。
“陛下,如今京城光復,朝廷安定,金人北遁,我們急需一場勝利來凝聚人心。”
“臣以為,我大夏當趁此大勝之機,整頓兵馬,揮師北上,收復失地,還于舊都!”
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火焰。
“官家,該北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