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城墻之上,守將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墻外。
薔薇河口方向的喊殺聲已經漸漸減弱,但是在城外的煙塵卻遲遲沒有散去。
他派出去的斥候一去不回,仿佛石沉大海。
雖然不知道外面在發生什么事情,但這讓他心中那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就在這時,城下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凄厲的呼喊。
“開門!快開門!我是沂州招討都監!”
守將心中一緊,連忙探頭望去。
只見十幾騎人馬正狼狽不堪地朝著城門狂奔而來,為首一人盔歪甲斜,臉上滿是血污和驚恐,但他卻一眼認出對方就是自已的頂頭上司耶律馬五。
只是,耶律馬五手下有至少三千兵馬。
怎么如今就十幾人來了海州?
難道全軍覆沒了?
守將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從城墻上栽下去。
“快!快開城門!”
他聲嘶力竭地吼著,手腳冰涼。
沉重的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打開,耶律馬五一行人如同喪家之犬般鉆了進來。
“耶律將軍,您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守將迎上前去,聲音都在發抖。
耶律馬五翻身下馬,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埋伏!是陷阱!洛家軍打到海州了!”
他語無倫次地咆哮著,將戰場的慘敗一股腦地宣泄出來。
守將聽著耶律馬五的敘述,臉色由白轉青,最后化為一片死灰。
三千精銳,全軍覆沒!
這個消息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城中所有金軍將士的心頭。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墻上迅速蔓延。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從這個驚天噩耗中回過神來。
城外,新的敵人已經兵臨城下。
黑壓壓的義軍,簇擁著一面面雜亂的旗幟,從官道上涌來。
為首的,正是剛剛被任命為海州鎮撫使的李彥先。
他身旁,是手持騎槍,渾身浴血卻意氣風發的老蒯和咸魚突刺等人。
“圍城!”
李彥先長刀向前一指,數千鳥槍換炮,穿著金軍裝備的鄉勇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迅速散開,在海州城前展開了陣型。
城內的金軍守軍看著城外那黑壓壓的人頭,再想想耶律馬五三千精銳的下場,最后一絲抵抗的勇氣也煙消云散。
“完了……全完了……”不少金軍士兵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上。
海州守將雖然沒什么本事。
但是卻比普通士兵要清醒幾分,他猛地一咬牙,臉上閃過一抹狠色,湊到耶律馬五身邊。
“都監!這種情況下,城是守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壓低聲音,湊到耶律馬五耳邊:
“我早有準備!在海邊藏了幾艘快船!我們從小路突圍,從海上走!只要能回到河北,總有卷土重來的一天!”
海上?
耶律馬五剛做好與海州共存亡的打算。
聽到這話,他視死如歸的眼中,亮起了一絲求生的光芒。
對!海上!
海州緊鄰大海,如今土匪海寇都在城外,沒有人封堵海路。
從海路撤退,不失為一種好選擇。
“好!就這么辦!”
兩人一拍即合,準備組織軍隊從海路撤離。
然而,他們還是低估了海州城中百姓對他們的仇恨。
就在李彥先大軍圍城,城內金軍人心惶惶之際。
城東的鹽場和城西的鐵匠作坊里,無數雙眼睛正閃爍著復仇的火焰。
一名滿身油污的鐵匠,悄悄熄滅了爐火,從墻角摸出了一柄他私藏了許久的鐵錘。
一名赤著上身的鹽工,扔掉了手中的扁擔,對身邊的同伴們使了個眼色。
他們都是之前與李彥先有過聯絡的內應。
“弟兄們!李管使的大軍已經打回來了!金狗的主力被全殲了!”
“城里的金狗現在就是一群沒牙的老虎!”
“報仇雪恨的時候到了!跟我殺!”
一聲怒吼,如同投入火藥桶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全城。
無數被壓迫已久的鹽工、鐵匠、腳夫、漁民,從各個角落里沖了出來。
他們手中沒有精良的兵器,只有鐵錘、斧頭、魚叉、甚至是削尖的竹竿。
但他們的臉上,卻帶著一種不畏生死的決絕。
他們沖向武庫,沖向糧倉,沖向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金兵和漢奸的家。
“殺金狗!光復海州!”
“殺啊!”
城內瞬間大亂!
原本還打算帶領全軍有序撤離的耶律馬五兩人,聽到城南方向傳來的喊殺聲,臉色劇變。
“不好!城里反了!”
“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現在這個情況,他們根本無法顧及城中剩下那一千多早已嚇破了膽的步卒死活,只能各自召集了十幾名心腹親衛朝著北門的小路狂奔。
而隨著他們兩人的撤離,城中的金軍徹底混亂。
……
城外的李彥先和老蒯,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城內的變化。
“是城里的弟兄動手了!”李彥先臉上浮現出一抹喜色。
“傳我將令!攻城!”
李彥先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猶豫。
“殺!”
數千鄉勇扛著簡陋的云梯,吶喊著沖向城墻。
而城墻上的守軍,早已被城內的暴動吸引了注意力。
根本沒有人來防守城外的進攻。
沒多一會,老蒯和李彥先就率先帶頭沖上了城頭,并打開了城門。
“轟隆!”
城門大開。
無數鄉勇緊隨其后,如同潮水般涌入。
而耶律馬五和海州守將,此刻已經帶著十幾名殘余的親衛,從小路逃出了城,正拼命地向著海邊的方向逃竄。
耶律馬五回頭望了一眼,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不甘。
他不會忘記那幾張面孔,還有那支從天而降的洛家軍騎兵。
“我耶律馬五發誓!今日之恥,來日必將百倍奉還!我要將你們這群螻蟻,碎尸萬段!”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隨即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海邊礁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