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彥先喉結滾動了一下:“你可知道,你在說什么?”
老蒯雙手背后,極其裝逼地說道:
“我當然知道,軍中無戲言。”
老蒯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他的胸膛挺得筆直,那份突如其來的自信,甚至讓在場的鄉勇都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仿佛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而是一位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大將。
“簡直是荒唐!”
李進彥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指著老蒯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十成把握?你以為你是誰?兵仙在世?武侯重生?”
“更何況,你這一切推斷都是在洛家軍已經擊潰金軍的前提上。若是淮東的金人沒敗,這里只是正常搜刮,根本沒打算撤退呢?”
“李將軍,稍安勿躁。”老蒯面對他的怒火,卻顯得異常平靜,“我之所以敢說十成,自然有我的底氣。”
“底氣?你的底氣在哪里?就憑你那張嘴嗎?”李進彥不依不饒。
老蒯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李彥先。
他很清楚,這里真正能做主的人,只有李彥先。
只要說服了他,李進彥再怎么跳腳也無濟于事。
“李大哥,您信我嗎?”
“現在金人主力被擊潰,我洛家軍的援軍正在趕來。”
李彥先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老蒯之前分析金人動向時的模樣。
那份篤定,那份遠超常人的洞察力,絕非尋常人所能擁有。
他又想起了海州百姓在金人鐵蹄下的慘狀,想起了自已躲在東海島上,日夜難安的憋屈。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金人滿載而歸,然后等著他們下一次卷土重來嗎?
不!
絕不!
議事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所有人的視線都在李彥先和老蒯之間來回移動。
他們都在等待一個決定,一個將決定數千人生死,甚至整個海州未來命運的決定。
許久。
李彥先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閃過一抹決然。
“好!”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我就信你一次!”
“李管使,三思啊!”李進彥大驚失色,急忙上前勸阻。
“不必多言!”李彥先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意已決!”
他轉向老蒯,神情嚴肅地說道:
“老蒯兄弟,你說怎么打!我們都聽你的!”
次日。
李彥按計劃先帶著一千鄉勇,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了石湫鎮。
這些鄉勇大多是飽受金軍劫掠之苦的百姓,他們手中揮舞的,不是制式兵器,而是鋤頭、扁擔、砍刀等農具改制的簡陋武器。
然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金人的深仇大恨。
“殺!”
隨著李彥先一聲怒吼,他身先士卒,樸刀閃著寒光,第一個沖向鎮門。
鄉勇們緊隨其后,潮水般涌入鎮中。
石湫鎮的金軍守軍不足百人,在海州囂張慣了,根本沒想到義軍會如此大膽,竟敢主動攻打他們的據點。
在李彥先的帶領下,義軍將士們個個奮勇,喊殺聲震天。
不到半個時辰,石湫鎮便被攻破。
金軍守將被李彥先一刀斬于馬下,此戰,雖然殲敵只有幾十,卻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傳回海州城。
城中的金軍守將勃然大怒,又驚又恐。他一面下令加固城防,一面火速派遣信使,向遠在沂州的招討都監耶律馬五求援。
信中夸大義軍聲勢,稱義軍勢大,石湫鎮失守,海州危在旦夕,懇請速派援軍內外夾擊。
另一邊。
老蒯兄妹也沒有閑著。
老蒯騎著自已的寶馬,在沂州到海州之間的游走,尋找適合設伏的地點。
而老蒯的妹妹白樂兮此刻正拿著電話,跟學文史地理的高中同學興奮地講述著游戲里的進展。
“烽火狼煙你聽說過嗎?我哥在里邊是將軍,現在正在組織一場伏擊戰,你說選在什么地方比較好?”
白樂兮的聲音里充滿了驕傲。
電話那頭,她的同學起初還有些將信將疑,因為她們一直以為這個全息游戲只是一個炒作概念的虛構產品。
但聽白樂兮描述得繪聲繪色,又提到游戲里的地圖跟歷史記載的海州地理幾乎完全吻合,頓時來了興趣。
“真的嗎?你哥玩到那個游戲了,地圖還原度很高嗎?”
“當然是真的!我都看我哥玩了好幾天!”
白樂兮趕緊邀請:
“你們要不要過來一起看?順便幫我哥分析一下地圖,我們現在還卡在伏擊地點的選取上呢。”
于是,在白樂兮的搖人下。
三個女大學生風風火火地趕到老蒯家。
她們圍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老蒯的第一視角,又翻閱起帶來的歷史地圖冊。
“喏,就是這里,薔薇河口。”白樂兮指著屏幕上的一個點,又對照著歷史地圖:
“我哥說,他發現,這里河道狹窄,兩岸蘆葦密不透風,東側是沼澤,西側是廢棄鹽倉,是設伏的絕佳地形。”
幾個女學生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她們多方求證,甚至打電話給學長和歷史老師請教,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如果他們給的地圖準確,步騎混合的部隊,想要快速抵達海州,必然要經過這里。”
“而且蘆葦蕩的游擊戰案例,在抗日戰爭時期多不勝數,在此以逸待勞,不僅有海量案例可以參考,絕對有極大的把握重創對手。”
“樂兮,就這了。”
一個同學激動地拍了拍桌子。
“讓你哥去找一些小船,舢板,將人提前隱藏于蘆葦蕩中。”
雖然這個游戲不是她們在玩。
但這幾個歷史系的姑娘,是真的把自已代入到了古代謀士的角色里,享受著這種在地圖上指點江山,一言可定萬人生死的無上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