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晚輩東海敖青,愿拜大仙為師,懇請大仙收錄!” 前排那位龍族青年最先反應(yīng),霍然起身,長揖到地,聲音清越而恭敬。
他龍族雖貴,但在鎮(zhèn)元子這等大能面前,姿態(tài)放得極低。
“大仙!俺乃北荒火巫祝融部落祝炎!愿隨大仙修行!俺力氣大,能干活!” 林然身旁的祝炎幾乎同時跳了起來,聲如炸雷,簡單直接,惹得附近不少人側(cè)目。
“散修云渺子,慕大仙之道久矣,懇請大仙垂憐!” 那位三花隱現(xiàn)的道人也起身行禮。
“北冥玄龜一脈,玄嶼,愿奉大仙為師!” 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從另一側(cè)響起。
如同點燃了引線,頃刻間,“晚輩愿拜師!”“懇請大仙收錄!”之聲此起彼伏,一道道身影接連站起,有仙風道骨者,有妖氣凜然者,有巫族戰(zhàn)體者,有鬼仙陰神者……轉(zhuǎn)眼間,竟有數(shù)百人起身表態(tài),場面一度有些嘈雜。
許多人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渴望,仿佛看到了通往無上大道的光明坦途。
林然略一遲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也緩緩站起身來,對著石臺方向拱手一禮,聲音沉穩(wěn):“散修燭龍,亦愿求大仙之道?!?/p>
他的聲音在眾多請愿者中并不突出,甚至因其修為并非頂尖而顯得平常。
祝炎瞥了他一眼,銅鈴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想到這位路上結(jié)識、看起來頗為沉靜的“燭龍道友”也有此心,但隨即咧嘴一笑,用力點了點頭,似在鼓勵。
石臺之上,鎮(zhèn)元子面色依舊古井無波,看著下方站起的數(shù)百身影,輕輕擺了擺手。
一股無形的、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拂過全場,所有聲音瞬間平息,起身者雖仍站立,卻感覺心神一定,躁動頓消。
“善?!?鎮(zhèn)元子微微頷首,“既有向道之心,便是緣起。然緣有深淺,道需印證。今日收徒,吾有一道‘論’,欲與諸位有緣者共參?!?/p>
論道?
不是斗法,不是破陣,而是論道?
下方眾人,尤其是那些起身請愿者,精神都是一振。
論道考校的是對大道的理解、感悟與闡述能力,相對平和,也更能體現(xiàn)“緣法”與“悟性”。
鎮(zhèn)元子目光投向虛空,仿佛在凝視大道的軌跡,緩緩開口,道音響徹混元巖:
“吾觀洪荒天地,萬物生滅,星辰運轉(zhuǎn),四季輪替,潮汐漲落,乃至生靈呼吸、草木枯榮,似皆有‘?!嫜?。此‘?!?,可謂之‘律’,或曰‘理’。吾門地仙之道,厚德載物,亦需明此天地萬物運行之‘常理’。然……”
他微微一頓,目光垂下,掃過眾人:
“此‘常理’是亙古不變,唯一無二;還是因時、因地、因勢、因觀者不同,而可呈現(xiàn)萬千變化,乃至……可以被‘測度’,被‘言說’,被‘運用’?”
問題拋出,混元巖上一片寂靜。
這問題看似簡單,實則直指大道本質(zhì)與認知的邊界。
是在問天地規(guī)律是絕對的、客觀的、唯一的,還是相對的、主觀的、多元的?
是在問“道”是只能感悟契合的玄妙存在,還是可以被理性認知甚至干預(yù)操作的對象?
對于絕大多數(shù)洪荒修士而言,他們敬畏天地,感悟自然,遵循陰陽五行,更多的是將“道”視為一種需要去契合、去模仿、去融入的至高法則或意志。
所謂“道法自然”。
很少會去思考“道”是否可以被“測度言說運用”這種近乎“褻瀆”或“狂妄”的問題。
短暫的沉寂后,開始有人嘗試回答。
最先開口的,是那位龍族敖青。
他整理衣冠,朗聲道:
“回大仙,晚輩以為,天地運行之‘常理’,乃大道顯化,亙古不易。如日月東升西落,水往低處流,此乃天道至理,洪荒共遵。吾輩修士,當體察此‘常’,順應(yīng)此‘理’,方能與道合真。測度言說已屬勉強,妄談運用,恐有違天道自然之旨。”
他的觀點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傳統(tǒng)修士的看法:規(guī)律是絕對的、需要遵從的,而非可以運用的工具。
那位自稱云渺子的古樸道人接著道:
“大仙,貧道以為,大道希夷,其‘?!且弧Hf物并作,各復(fù)其根,根即其‘?!?。然此‘常’隨物而異,隨境而遷,如同為水,遇寒成冰,遇熱化汽,其‘?!兒??不變乎?故‘常理’有其不變之本體,亦有其隨緣應(yīng)化之萬象。至于測度言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強為之言,終是落于下乘。”
他的見解更深入一層,承認規(guī)律的多樣性與情境依賴性,但對運用仍持保留態(tài)度。
祝炎撓了撓赤發(fā),聲如洪鐘:
“大仙!俺覺得,啥‘?!弧!模杏镁托校【拖癜晨鼗穑郎锻嬉鈨耗軣恫荒軣?,火大了咋辦,小了咋辦,這就是‘理’!俺能用這‘理’煉器、打架、烤肉!不能用的‘理’,知道它干啥?”
他的觀點極其實用主義,隱含了“規(guī)律可以被認知和運用”的思想,雖然表述粗豪。
隨后,那位巫族大漢悶聲道:
“大地厚重,承載萬物,其力有常,其勢有度。吾族感應(yīng)地脈,借力而行,便是知‘?!谩!?。然天地之‘?!棋?,人力有時窮,可知可用者,不過一隅?!?/p>
他承認規(guī)律的部分可知可用性,但強調(diào)其無限性與人類的有限性。
那位藍衫女修聲音清越如水:
“萬物生于水,復(fù)歸于水。水無常形,因地制流,此其‘變’;然潤下之性不改,此其‘常’。‘常’在‘變’中顯,‘變’依‘?!小V劣跍y度言說,以心印心,以道觀道,或可窺其一二玄機,然終非‘?!??!?/p>
她闡述了“?!迸c“變”的辯證關(guān)系,對認知持一種基于感悟的、不可言傳的“心印”觀點。
陸陸續(xù)續(xù),又有數(shù)十人闡述了自已的見解,有的引經(jīng)據(jù)典,有的結(jié)合自身修行體驗,有的則陷入玄之又玄的思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