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秦燊起床洗漱更衣,蘇芙蕖難得早起,親自服侍秦燊。
氣氛還算融洽。
“陛下,太子殿下在御書房求見?!碧K常德從門外進門回稟。
秦燊自已理衣襟的手微微一頓,垂眸與蘇芙蕖對視一眼。
蘇芙蕖神態如常,沒有任何變化。
“朕去看看?!鼻責龅馈?/p>
蘇芙?。骸笆?,臣妾恭送陛下?!?/p>
秦燊徑直離開鳳儀宮,蘇芙蕖透過略微打開的窗子,看著秦燊離開的背影,沒有說話。
當秦燊的身影完全消失時,宗嬤嬤出現。
宗嬤嬤站在殿前,透過窗子對蘇芙蕖行禮。
“奴婢參見宸貴妃娘娘,太后娘娘有請?!弊趮邒咝Φ靡荒樣焉坪吞@。
回應宗嬤嬤的是關掉的窗子。
宗嬤嬤唇角的弧度一僵,轉而對著守門的太監笑道:“還請公公通傳?!?/p>
“太后娘娘有重要的事情要與宸貴妃娘娘說,宸貴妃娘娘若是不去,定會抱憾終身。”
方才的小插曲守門太監都看在眼里,明知自家主子不愿意見太后。
陛下曾經也說過,不必娘娘去拜見太后…
兩位守門太監對視一眼,猶豫。
這時張元寶從一旁茶房走進來。
“請宗嬤嬤稍候,奴才這就去通傳。”
“多謝?!弊趮邒叩膽B度十分溫和。
張元寶點頭示意,轉身進門回稟蘇芙蕖。
“娘娘,最近奴才發現張太后娘娘的人總是借著采買的名頭往宮外去,像是…去軍營。”
蘇芙蕖喝茶的手微微一頓。
一炷香后。
蘇芙蕖來到慈寧宮。
“臣妾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福。”蘇芙蕖行禮道。
坐在高位的張太后垂眸看著蘇芙蕖,唇邊勾起笑意。
“宸貴妃現在越來越得圣心,架子亦是越來越大,哀家現在,還真有幾分請不動你?!?/p>
這話像玩笑,又像是問責。
蘇芙蕖聽到這話,緩緩站直身體,自顧自落座,慵懶地看著張太后。
“太后娘娘既然有自知之明,又何故自討沒趣呢?”
張太后眉頭微不可察一頓。
她還以為,故意把她的人去軍營的消息傳給蘇芙蕖,蘇芙蕖會畏懼有所收斂。
畢竟,她的侄子張之文是監軍,而蘇芙蕖的二哥不過是參將。
張太后若想為難蘇修竹,毫不費力。
現在看到蘇芙蕖游刃有余的冷靜之態,張太后確實認可蘇芙蕖的心性。
可惜,年齡還是太小,容易得意忘形,不成氣候。
張太后唇邊笑意更深,譏諷之意漸濃:
“你是不是以為你知道高國師是哀家的人,哀家就會怕你,對你投鼠忌器?”
“你如此囂張,不過仰賴于自已人脈通達,凡事能先人一步?!?/p>
“現在,你以為的人脈,皆在哀家的掌控之中,哀家若想讓你死,易如反掌?!?/p>
“包括,你趕往邊疆打仗的親哥哥。”
張太后氣勢十足的壓迫,話語中的威脅尖銳刺骨。
蘇芙蕖最在意的就是家人。
張太后已經準備好看蘇芙蕖后怕不已,跪下臣服認錯。
可惜,短暫的沉默后。
蘇芙蕖唇角勾笑,緩緩起身。
“太后娘娘若是找臣妾只為說這些無聊之事,那請恕臣妾不能奉陪。”
蘇芙蕖說著干脆利落轉身離開,當她要走到門口時,再停下。
回眸看張太后道:“下次,臣妾會變得更難請。”
張太后雙眸微瞇,眼里閃過危險的光芒。
她活了幾十年,還從未有人敢如此挑釁,如此不將她放在眼里!
當蘇芙蕖的手抬起,即將放在門上時,張太后居高臨下的聲音清晰響起。
“你以為你在溫泉皇莊和太子私下見面之事沒人知道?”
蘇芙蕖抬手推門的動作一頓。
她再回眸看向張太后的視線,凌厲冰冷。
下一刻。
蘇芙蕖唇邊的笑意更深。
“太后娘娘若想告發臣妾,便不會叫臣妾來?!?/p>
“臣妾還是喜歡最初的太后娘娘,行事干脆利落,從不打啞謎?!?/p>
“娘娘想做什么,不如直說?!?/p>
張太后笑:“聰明,哀家現在還真有幾分喜歡你。”
“廢皇后之事,咱們略有合作,很是成功?!?/p>
“這次,不如再一起共謀大事?”
意圖陶家。
陶家如今乃是文官支柱,若陶家倒了,朝堂會陷入短暫的文臣混亂階段。
屆時秦燊若想盡快穩固朝局,最好的辦法就是請張丞相出山。
張丞相如今已經八十多歲,實在高齡,卻是實在康健。
據說,張丞相前幾年還在江南辦了學堂,給家境貧寒但有天賦的孩子讀書。
第一批學生,已經有考中秀才之人。
張丞相在江南的名頭,實在是好上加好。
他被奉為“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的現實賢臣典范。
一旦陶太傅倒下,張丞相出山幾乎是板上釘釘。
張太后再次把如同上次那般選陣營的難題交給蘇芙蕖。
順著張太后的心意,除掉陶家,等同扶持張家上位。
不順著張太后的心意,陶家又實在礙眼。
張太后一直都是一個慣會借力打力的好手。
……
御書房,已經沉默很久。
秦燊端坐在龍椅上,秦昭霖跪在他面前。
“你當真要隨軍?”秦燊問。
秦昭霖什么身體,所有人都知道,雖會武藝,但在戰場上,哪怕是蘇太師,也不敢說能全身而退。
太子的身份又這么敏感,很容易變成活靶子。
“是?!?/p>
“父皇在軍營起勢,兒臣作為父皇的兒子,不想墜父皇之威名?!?/p>
“兒臣自小習武,學過兵法,相信大秦的軍隊,一定會贏。”秦昭霖的態度非常堅決。
半晌。
秦燊起身,走到秦昭霖身邊,垂眸看著他。
“朕同意了,起來吧。”
“謝父皇!”秦昭霖謝恩起身。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秦昭霖略比秦燊矮一點。
秦燊的手放在秦昭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像是贊揚又像是鼓勵。
“朕會給你一支兵馬,由你親自統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p>
“但是不要延誤軍機,凡事與劉錚多溝通。”
“如果出事,朕不會因為你是朕的兒子便偏袒?!?/p>
“懂么?”
“是,兒臣遵旨!”秦昭霖一臉嚴肅認真。
秦燊頷首,轉身坐回龍椅,擺手,秦昭霖便行禮退下。
殿內恢復安靜。
許久。
秦燊在御桌下拿出那張晉封蘇芙蕖為皇貴妃的圣旨,看了又看。
最后,他隨手把圣旨交給蘇常德。
蘇常德恭敬接過,問道:“陛下,奴才這就曉諭六宮?”
“燒掉?!?/p>
“??”蘇常德驚得瞪大眼睛,不知陛下這是何意。
秦燊卻看著門口,似乎還在看秦昭霖方才離開的背影。
在溫泉皇莊時,他回去找蘇芙蕖,在內室聞到了淡淡的藥味。
藥味很陌生,很淡,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秦燊就是聞到了。
懷疑就像是種子,被種在心里,生根,發芽。
直到,他方才在秦昭霖的身上,聞到同樣的味道。
這顆懷疑的種子,徹底開花。
“讓小葉子進來,朕有話問他?!?/p>
“是,奴才遵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