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喬終于還是把最近發生的事都告訴敘雅,否則,她真的快要瘋了。
敘雅瞪大眼:“那個女人竟然這么狠毒?”
“嗯……”
“那你……”
敘雅不敢想,當年沒發生的事,如今發生在孟喬身上,孟喬該有多痛苦。
孟喬看到她眼里的同情,瞬間猶如全身爬滿虱蚤,惡心反胃。
敘雅看她臉色不好,趕緊改口:“你不是說,你沒有那段記憶嗎?說不定,根本沒有發生啊,你剛好獲救了。”
孟喬當然希望什么都沒發生,但程夫人的話她不會聽錯。
敘雅輕聲道:“你……趙醫生確認過嗎?”
孟喬扯了下唇:“他們不會說實話的。”
“那……咱們再去檢查一遍?”
敘雅說完,自已也覺得蠢,都這么久了,哪來能檢查出來。
她想了想,抱住孟喬:“喬喬姐,其實不管有沒有,你都不應該自苦的。”
“那個女人為什么不直接殺你,不就是想你痛苦,好滿足她的變態欲望嗎?你這么折磨自已,正讓她得逞了。”
孟喬懂這個道理,但做到太難了。
“感覺活著沒意思。”
“誰說的?”敘雅正了臉色,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別人欺負你,你也要欺負你自已嗎?”
孟喬眸色一頓。
敘雅想了想,仿佛下了決心:“你知道的吧,我現在的爸爸,不是我親爸爸。”
孟喬點頭。
“我爸爸是警察,他之前是專辦拐賣婦女案件的。有一年,他接手了一個女大學生拐賣案,那個女孩子是我們南城人,可有文化了,長得也漂亮,結果被一伙禽獸賣到山區,轉手了四次,受盡了折磨,最后被我爸爸給救了。”
孟喬不明白,為什么敘雅忽然講這些。
敘雅停頓片刻,深呼吸道:“我媽媽就是那個女學生。”
孟喬驚訝,她是見過敘雅的媽媽的,是個非常時髦的阿姨,開了家美容小店,總是樂呵呵的。
敘雅說:“我知道這件事后,曾跟我媽媽談過,我媽媽說,她從來沒想過死,她念過書,上過大學,只要她逃出來,再找一份工作,她就還是一條好漢。她才二十多歲,有大好人生,是要過好日的,憑什么讓幾條蛆蟲毀她一輩子?”
孟喬還陷在震撼中,她沒有過健全家庭,也沒怎么念過書,過去二十幾年人生里,琢磨的問題就是怎么活,可為什么活,活了又怎么樣,沒人教過她,她也沒想過。
驟然被驚醒,才覺生命空洞得令她后怕。
敘雅怕她沒聽進去,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孟喬眼神逐漸清明,敘雅看她若有所思,想再多說兩句,又怕適得其反,只能輕聲說:“喬喬姐,你再好好想想呢。”
說完,下床去幫她拿睡前的藥。
室內靜下來,孟喬靠在床頭,清晰地聽著自已胸腔里搏動有力的心跳聲。
每一下,都在向她強調,她還活著。
當初小澈重病,她曾向上天祈禱,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一命換一命。
現在,小澈活下來了,她也活著。
生命就在手里,她卻任由靈魂死亡。
所謂貞潔,在生命面前,算什么東西。
更何況,什么是貞潔,難道就是裙下那點事嗎?
云瑤那么惡毒,都沒自我厭棄,她從沒害過人,為什么要自毀呢。
腦中胡亂閃過一切,忽然,外面一陣風打在玻璃上,將她的思緒抽離。
敘雅在她身邊,已經睡著。
她光著腳下床,鬼使神差地走出房間。
走到走廊上,她瞇著眼睛看向窗外。
花草在寒風中挺立,看似嬌弱,卻另有一番勁力。
她推開窗,任由寒風夾雜雨絲吹在臉上、身上,胸口里堵著的一口氣好像也被沖散了。
抹去臉上的水,聽到樓下有動靜,她猜到是誰,卻沒有躲避,照著她原來的目的,緩步下樓。
程司白本是要去看她的,想到她未必想見他,便只能下樓坐著。
匆匆對視,她竟然很平靜。
孟喬下樓,去了廚房。
她有點餓了。
不知是犒勞,還是宣泄,她將一袋最好的面粉拿了出來,挖出大大一碗,又翻找出肉松和奶油。
她要給自已做毛毛蟲面包,小時候,媽媽給她買過。
她在廚房里很有天賦,憑著記憶去做,味道竟然沒差。
端著面包到窗邊,她還給自已泡了一杯紅茶。
程司白不明她的意思,更不敢開口,只是坐在了她對面。
孟喬只當沒有他,一邊看窗外,一邊吃面包、喝茶。
她起初吃得很慢,一口一口,但漸漸的,就開始失控,近乎折磨自已的往嘴里塞,直到咽不下去。
程司白想要幫她,她已經端茶杯,狠心喝水,拼命拒絕,咽了下去!
食物從喉管里艱難通過,她終于得以大口呼吸。
看著盤中的食物殘渣,生理性淚水落下來,她顫著手抹去眼淚,才想起來,自已二十五歲了,竟然連面包都沒放開吃過。
面包很好吃,她也愛吃,只要她努力,一定能為自已掙到面包。
對,為自已。
她救不了媽媽,救不了小澈,難道還救不了自已嗎?
敘雅說的對。
憑什么害她的人心安理得,她卻要活得陰暗扭曲?!
想到這兒,她閉上眼,吞下血淚,長長的,深深的,舒了一口氣。
“我們談談吧。”她看向程司白。
程司白有些驚喜,他能感受到,她眼里微弱卻堅定的光。
直視的這一瞬,不用證據,不用她承認,程司白確定,對面就是他的喬喬。
他忍著鼻腔酸澀,薄唇掀動。
“好,你要談什么?”
“小澈,你要嗎?”她點出重點。
程司白毫不猶豫:“當然要。”
她捏緊了手:“你要訂婚了吧?”
程司白意外,沒想到她知道這些。
他略微思索,決定說實話:“我跟趙安寧的婚事只是合作,她有男朋友,我們……”
“能不能不跟我搶小澈?”孟喬打斷他的話,她雙手交握,神色還是緊張,“你以后總會有孩子,像小澈這樣不健康的孩子,你的家庭也不會接受的。”
“你就當不知道小澈的存在,讓我們走,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