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上有沒有宣老夫啊？”宋老爺擔(dān)心自已的兒子第一次面圣出亂子，有心跟著一起去，他是老臣，皇上即使像宋挺之發(fā)難，看在他這個老臣的面子，皇上也會給他幾分薄面。
“那倒沒有，只召見上林令一人，宣的很急，宋大人，不要耽擱了，趕快讓上林令大人跟我們走一趟吧，皇上等久了可是要降罪的。”
“好好好。”宋大人對宋挺之叮囑了幾句，人就跟著官差走了。
第一次面圣，宋挺之也有些緊張，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那封辭官的奏折惹怒了皇上。
“臣宋挺之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免禮。”
“謝皇上！”
大殿之上，除了高高在上的萬斂行和幾個在萬斂行身邊伺候的下人，再無其他人。
宋挺之起身，頭依然恭敬地垂著，一副等著萬斂行發(fā)落的樣子，這是他第一次面圣，換做過去他一定興奮欣喜若狂，可如今，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跟要上刑差不多。
就在宋挺之還在整理自已的思緒時，就聽見高高在上的萬斂行悠悠地開口了，“聽你父親說，你是宋家的獨(dú)子。”
聞言宋挺之身子微微一震，想不到皇上開口竟然問的是這個。
“回皇上，臣確實(shí)是宋家的獨(dú)長子，也是庶出。”
一個獨(dú)子，誰還看他是嫡出還是庶出啊，那年近五旬的宋大人也是個清正廉明的老臣，還不是為了這個瘸腿的兒子劍走偏鋒，拉攏太子想要給宋挺之謀個不大不小的差事。
其實(shí)大可不用繞那么大的圈子，只要宋大人向萬斂行張口，萬斂行就會賣給他這個面子。
只是一個瘸子想入朝為官尚未有先例，可是萬斂行這人呢，喜歡打破舊制，推行新法，只要這人有真才實(shí)學(xué)，萬斂行倒是不在乎他是否身體有疾，他愿意給這類人一個入仕的機(jī)會。
“朕剛才看了你的奏折，字寫的不錯，下了很大的功夫吧，翰林院都找不出五個超越你的人。”
“皇上過獎了，臣從小跟著家父學(xué)習(xí)寫字，臨帖，碑刻，本是資質(zhì)平平，只是比別人勤懇一點(diǎn)罷了。”
此人言行得體，不卑不亢，沒有因?yàn)槿f斂行對他的褒獎而喜不自勝，萬斂行倒是欣賞他這樣沉穩(wěn)的性格，從他身上能看到他父親宋如虹的影子，深沉穩(wěn)重，周全謹(jǐn)慎。
“宋挺之，你幫朕看看這幅字與你的字比起來還差了幾分。”
這時萬斂行身邊的一個下人把萬斂行手里的那幅字捧到了宋挺之的面前，宋挺之小心翼翼地展開以后，上面只有兩個字“民生”！
宋挺之身子一凜，“這？”
這是讓他看字嗎？
“你給朕說說這字寫的怎么樣？”
宋挺之不敢亂想，只能就字論字，“回皇上，此二字力透紙背，虬勁有力，是難得的好字。”
“和你的字比起來如何呢？”
宋挺之稍顯猶豫，這字確實(shí)不錯，可是和他的字比起來，還是差了一點(diǎn)意思。
“回皇上，各有千秋。”
這等于沒回答萬斂行的話。
“朕對你有所聽聞，聽說你是個敢于直言正諫之人，為何到朕這里就做不到直言不諱的坦言了，朕都看出這字的問題了，你一個工筆深厚的人，難道看不出？是傳言有虛，還是你不想與朕直言。”
“臣不敢，此二字狂放肆意，而臣的字偏瘦勁挺拔，臣以為，此二種書法不能放在一起比較。”
萬斂行微微頷首，接著為難宋挺之道：“你覺得你的字好，還是此二字寫的好。”
“臣……臣偏愛瘦勁挺拔的字體。”
“放肆，你敢說皇上的字不及你。”說話的人是隨影，這一嗓子吼出來，整個大殿都回蕩著隨影氣勢如虹的聲音。
萬斂行側(cè)頭白了一眼隨影，責(zé)備道：“喊什么啊，你要嚇?biāo)离迒幔 ?/p>
“這人有眼無珠，質(zhì)疑您的字跡。”
“質(zhì)疑朕的字跡總比質(zhì)疑朕這個人強(qiáng)，你插什么嘴，你若是膽敢再粗聲大氣地亮一嗓子，就給朕退下。”
此時宋挺之已經(jīng)聞言大驚失色，猛地抬頭看了一眼萬斂行，只看到一張側(cè)臉，雖然只是一眼，還是側(cè)臉，但也足夠把他那超凡脫俗的風(fēng)骨展露無遺。
那是一張完美無瑕的側(cè)臉，就像一件精雕細(xì)琢的玉器，純潔高貴，溫潤如玉，亦像是寒冬臘月里面凌雪而開的梅花，冰清玉潔，凌寒獨(dú)放，一身傲骨，遺世獨(dú)立。
女人見了驚呼，男人見了失神，好美的一個男子！
就在萬斂行把眼光從隨影身上收回時，宋挺之趕緊低下了頭顱，旋即跪在地上：“臣有罪，臣有眼不識泰山，臣不知道是皇上的御筆，還請皇上降罪。”
宋挺之剛才有猜測過，“民生”二字可能是萬斂行的御筆，只是他當(dāng)時一直在想萬斂行給他看此二字的深意，他不信萬斂行在日落西山的時候召見他這樣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無名小卒是為了探討書法。
他曾聽聞萬斂行惜才，但也不至于他寫了一手好看的瘦金體就高看他一眼。
聽聞翰林院里面的人各個才高八斗，學(xué)富五車，也人人都寫的一手好字，臨一手的名帖，他在那些翰林學(xué)士面前，還算不上鳳毛麟角。
萬斂行聲音溫和，早已不似半個時辰前對程攸寧那般正言厲色，“你何罪之有，起來吧，在朕面前，不說實(shí)話的人才有罪。”
宋挺之有些弄不清萬斂行召見他的真實(shí)目的，他來之前所猜想的是因自已辭官惹怒了萬斂行，萬斂行想要治罪于他，可是萬斂行卻對他辭官的事情只字不提，見面就談?wù)摃ā?/p>
一時間他根本摸不清萬斂行的真實(shí)意圖。
可聽他父親講，萬斂行平日里沒有吟詩作對，摩崖碑刻，賞花畫畫的這些雅興，此人勤政愛民，心系邊關(guān)，近來正忙著廢除弊政，推行新法，每日來覲見的大臣排著長隊在養(yǎng)心殿外候著，此人鮮少得閑，這樣的一個人怎么有時間見他這樣一個無名小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