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正君沒猶豫,直接跳下了塘底。
他蹲在那截黑木頭旁邊,沒急著用工具,先伸手摸了摸。
入手是透骨的冰涼,但木質極其致密堅硬,表面像刷了一層看不見的油脂,滑膩中帶著澀感。
他用指甲使勁摳了摳,木頭紋絲不動,指甲縫里卻沾上了一點黑泥。
他把那點黑泥湊到鼻子底下,仔細聞了聞。
一股極淡、卻異常清晰的、混合著淤泥腥氣和陳年松脂的古怪氣味,鉆進鼻腔。
心里“咯噔”一下,前世記憶的某個角落被猛地撬開。
在東北老林子里當向導那些年,他跟著一個收山貨的老把頭見識過這東西——
這不是普通的沉木,這是“陰沉木”,也叫“烏木”,得埋在地底下成千上萬年,經受高壓、缺氧、微生物作用,才能碳化形成。
這東西比鐵還硬,分量極沉,是頂好的木料,古時候只有達官貴人才用得起,做棺材、做家具,據說一塊就值老錢。
他直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片洼地的土層走向。
如果這真是陰沉木,而且看樣子尺寸不小,那它下面……
“繼續挖。”
喬正君開口,聲音異常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就順著這截木頭,往兩頭擴,看看它到底多大。”
“還挖?”
栓柱都快跳起來了,“正君哥,這玩意兒比石頭還硬!鎬頭都崩了!”
“硬有硬的挖法。”
喬正君轉身從工具筐里抽出一根碗口粗、留著樹皮的柞木杠子。
“王三叔,您老經驗足,帶幾個人,從這頭東邊,找縫隙下撬棍,慢慢別。”
“栓柱,你帶人從西頭下手。我下中間,看看它埋的深淺。”
他說著,三兩下脫了厚重的棉襖,只穿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掄起一把新鎬頭,照著木頭旁邊的凍土層,一下接一下地刨起來。
那架勢,不像在挖土,倒像在鑿冰,每一鎬都落在同一個點,力道精準,土塊大塊大塊地崩開。
塘底其他人都看愣了,隨即也被這股狠勁帶動,重新抄起家伙。
半個多時辰后,當凍土和砂石被一層層剝開,那截“老河沉木”的真容,徹底暴露在二月冰冷的陽光下。
不是一截,是一整根。
足有兩丈多長,需要兩個壯漢手拉手才能合抱過來。
通體烏黑油亮,在昏黃的日光下,竟隱隱泛著金屬般的暗澤,像一條不知沉睡了多少年的黑龍,靜靜地橫臥在塘底。
更讓人倒吸涼氣的是,這根巨木的尾端,還斜斜地連接著另一根更粗的陰影,深深扎進未挖掘的土層深處,不知蔓延向何方。
整個洼地,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傻了,手里的工具“哐當”、“哐當”掉在凍土上。
人們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塘底那龐然大物,一時之間,連呼吸都忘了。
“陰……陰沉木……真是陰沉木……”
王老三顫巍巍地蹲下身,枯瘦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撫摸那冰涼堅硬的木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爺爺……我爺爺活著的時候說過……老黑龍河百十年前改道前。”
“這片河灣底下,埋著整片古時候的林子……河改道,沙石埋,就都成了這東西……沒想到……沒想到傳說是真的……”
他話沒說完,洼地西邊土路上,猛地爆發出好幾聲變了調的驚呼。
下溝屯那三輛騾車,不知什么時候又悄沒聲地折了回來。
孫老四此刻站在車轅上,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
眼珠子死死盯著塘底那根烏黑的巨木,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他身后那十幾個下溝屯的漢子,也全都擠到了路邊,一個個伸著腦袋往下看,半晌,沒人說出一句囫圇話。
剛才那些嘲諷、得意、看笑話的神色。
此刻像被大巴掌扇過一樣,全僵在臉上,然后迅速被一種混合著極度震驚、難以置信、以及……赤裸裸的貪婪所取代。
“那……那是……啥木頭?咋這么黑?這么大?”
“我的老天爺……這得是埋了多少年的老貨……”
“陰沉木!絕對是陰沉木!”
人群里有個略懂行的壓著嗓子喊,聲音都劈了。
“我聽我舅姥爺說過,縣里前年收過一截小腿粗的,換了多少票子來著……這……這他娘的得值多少錢?!”
“值錢!肯定值老錢了!”
“挖出來就是寶啊!靠山屯這是走了啥狗屎運?!”
“早知道這洼地底下有這寶貝,咱們……”
議論聲像野火一樣在下溝屯那伙人里蔓延,聲音越來越大,眼神越來越熱,也越來越紅。
靠山屯這邊的人也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人們“呼啦”一下全圍到了陰沉木旁邊,你摸一把,我拍一下,臉上又是狂喜又是惶恐,像一群突然挖到金山卻又怕被雷劈的農夫。
喜的是,這玩意兒一看就非同一般,值大錢!
惶恐的是——財不露白,這他媽全被死對頭下溝屯的人看在眼里了!
喬正君站起身,拍了拍褂子上的泥土。
他看著路邊下溝屯那些人眼中毫不掩飾的貪欲和算計,又看看自家人臉上那交織著興奮與不安的復雜神情,心里那根弦,瞬間繃緊到了極限。
懷璧其罪。
這道理,在哪兒都通用,在八十年代物質匱乏的農村,尤甚。
“栓柱…”
他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你腿腳快,帶兩個機靈點的,立刻抄小路去公社,找陸主任!”
“就說咱們響應號召挖魚塘,意外挖出了可能是文物的古木,情況特殊,請公社立刻派人來現場勘查、定奪、看護!”
“現在就去?”栓柱一愣。
“現在!立刻!馬上!”
喬正君斬釘截鐵,抬頭看了眼已經開始西斜的日頭。
“天黑之前,必須把信兒送到陸主任手里!記住,就說‘可能涉及重要文物’,口氣要急!”
栓柱重重點頭,點兩個年輕后生,扭頭就朝屯子里跑,準備從屯后抄近道。
喬正君又看向經驗最老道、在屯里也頗有威望的王老三:
“三叔,您辛苦,帶著婦女、孩子,還有歲數大的,先撤回屯里。回去了,別閑著,把咱屯里還能動彈的青壯,全招呼起來!”
“鐵鍬鎬頭別離手,有土槍的帶上土槍,有柴刀的別嫌沉——今晚,這洼地,得有人守夜,通宵地守!”
王老三臉色凝重,他活了大半輩子,太明白眼下這情形了,二話不說,吆喝起來,帶著一撥人迅速撤離。
洼地里,很快只剩下喬正君和二十來個最精壯的年輕漢子。
眾人圍著那根散發著古老寒氣的陰沉木,誰也沒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冷風里清晰可聞。
初春的風,刮過空曠的洼地,卷起干燥的土沫,打在臉上,又冷又疼。
遠處,下溝屯的人非但沒散,反而越聚越多。
孫老四蹲在路邊,旱煙袋吧嗒得飛快,一雙眼睛像鉤子一樣,死死鎖著塘底那截烏光。
他身后,那些漢子交頭接耳,眼神閃爍,指指點點,不時有人朝下溝屯方向張望。
喬正君彎腰,撿起扔在一邊的舊棉襖,不緊不慢地穿上,扣子一顆一顆扣好,一直扣到風紀扣。
然后,他提起那根碗口粗的柞木杠子,重重地往身前的凍土上一杵,“咚”的一聲悶響。
他環視了一圈身邊這些緊抿著嘴、攥著工具的年輕面孔,聲音不高,卻帶著鐵一樣的重量:
“都給我聽清楚——這木頭,是從咱們靠山屯的地界上,咱們一鎬頭一鎬頭挖出來的。”
“從這會兒起,到公社來人之前,它的一根木刺,一片樹皮,都不能讓別人碰了。明白嗎?”
“明白!”
二十幾個聲音,壓著嗓子,卻吼出了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幾乎與此同時,下溝屯,孫德龍家那間門窗緊閉的堂屋里。
孫德龍坐在炕桌旁,剛聽完一個手下連比劃帶喘氣的匯報。
他臉上那道疤在油燈昏暗的光線下,像條蜈蚣一樣緩緩蠕動。
他沒說話,端起桌上的粗瓷酒碗,仰脖子把里面辛辣的散白干了個底朝天。
“陰沉木……還是整根的……尺寸嚇人……”
他放下碗,舌尖舔過干燥的嘴唇,眼睛里冒出一種混雜著興奮、貪婪和狠厲的光。
“喬正君啊喬正君……你小子,還真他娘的是老子的福星……”
他“騰”地一下從炕上站起來,走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
院子里,或蹲或站,已經聚了十幾個精壯漢子,都是他平時籠絡的心腹打手,此刻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孫德龍的目光掃過這些人,又望了望靠山屯的方向,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
“去,把咱們下溝屯還能叫得動的爺們兒,全給我叫上。”
“家伙什兒帶全了——麻繩、杠子、大鋸,還有……把民兵連那幾桿訓練用的舊槍,也想法子‘借’出來。”
一個臉上帶疤的愣頭青湊上前,小聲問:“龍哥,真要去……‘拿’?那可是靠山屯挖出來的,公社那邊……”
“拿?”
孫德龍猛地回頭,疤痕猙獰地扭動著,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他媽會不會說話?那洼地,百十年前是咱黑龍河的老河道!”
“河里的東西,那叫‘無主之物’!他們靠山屯能挖,咱們下溝屯就不能‘清理河道’了?”
“咱們這是去——把屬于咱們屯的老物件,請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狠:
“趕在公社那幫官老爺睡醒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第90章 陰沉木帶來的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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