蟥周祈年掛斷電話，目光從一望無際的海平面收回，落在了身后那片熱火朝天的港口上。
滬鋼的幾百輛重型卡車，如同勤勞的工蟻，在林建業的指揮下，一夜之間，硬生生將那座鐵礦石堆成的小山搬空了。
黎明時分，當最后一輛卡車駛出港口，整個滬市港口，除了被紀委和軍管會帶走調查的王大富等人，竟無人察覺這里曾發生過什么。
一場足以顛覆一個百年門閥的戰爭，就在這無聲無息中落下了帷幕。
……
當周祈年帶著滿載鐵礦石的車隊，如同一條鋼鐵巨龍般返回滬市第一鋼鐵廠時，整個廠區都沸騰了。
“回來了！周主任回來了！”
“礦石！是礦石！我們的高爐有救了！”
工人們從宿舍、從食堂、從各個角落里涌了出來，自發地站在道路兩旁，看著那一輛輛滿載著希望的卡車，眼神里是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崇拜。
他們不知道周祈年用了什么方法，他們只知道，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廠長，再次創造了奇跡。
在所有人束手無策的時候，他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解決了工廠的命脈問題！
林建業看著眼前這番景象，也是心潮澎湃。他快步迎了上去，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主任，您……您這是……把整個港口的礦石都搬回來了？”
“我們的東西，拿回來而已。”周祈年從車上跳了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語氣平淡。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激動興奮的臉龐，沒有停留，直接問道：“廠里的情況怎么樣？”
“一切正常！”林建業立刻匯報道，“按照您的吩咐，各個車間都在進行設備檢修和技術論證，工人們的熱情很高！”
周祈年點了點頭，沒有半句廢話：“通知所有車間主任以上級別的干部，半小時后，一號會議室開會。”
“是！”
半小時后，滬鋼一號會議室。
幾十名剛剛被提拔起來的中層干部，一個個正襟危坐，神情肅穆，看著坐在主位上的周祈年，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昨晚港口發生的事情，已經在廠里傳開了。
暴力踹門，當場拿人，一夜之間搬空數萬噸鐵礦石，還順手把港口質檢站站長送進了紀委。
這一系列雷霆手段，讓他們對這位新廠長的認知，再次被刷新。
這已經不是手段強硬了，這簡直就是無法無天！
“人到齊了。”王磊在周祈年耳邊低聲說道。
周祈年嗯了一聲，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會議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礦石的問題，解決了。”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從今天開始，滬鋼所有高爐，全線恢復生產！”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銳利，“我不要以前那種慢吞吞的生產方式。我要的是，效率！是產能！”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黑板前，拿起粉筆，直接畫出了一張潦草但結構清晰的流程圖。
“我不管你們以前用的是蘇聯的工藝，還是自己的土辦法。從現在開始，全部給我廢掉！”
“我們將采用全新的‘頂吹轉爐連續鑄鋼’技術！”周祈年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飛舞，“這項技術，可以將冶煉時間縮短三分之二，產能提高至少三倍！同時，鋼材的質量，尤其是特種鋼的質量，將會有質的飛躍！”
他話音一落，整個會議室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產能提高三倍？
這怎么可能！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周主任，這……這不可能！”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片，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工程師站了起來，他是廠里的總工程師，高萬民。
高萬民是國內第一批鋼鐵專家，一輩子都撲在了煉鋼上，在廠里威望極高。
“我們廠里的設備，都是五十年代的老古董，根本達不到連續鑄鋼的工藝要求。而且，頂吹轉爐技術風險極高，對操作和材料的要求都極其苛刻，稍有不慎，就是爐毀人亡的重大事故！”高萬民情緒激動地說道，他覺得周祈年這是在拿幾千工人的性命開玩笑。
“高總工是吧？”周祈年看向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你的意思是，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是根本不能這么做！這是違背科學規律的！您這是在胡鬧！”高萬民梗著脖子，毫不退讓。
他身后的幾名老技術員，也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周主任，太冒險了。”
“我們還是穩妥一點比較好。”
周祈年看著他們，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他把粉筆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科學規律？”他走到高萬民面前，眼神逼人，“在我這里，我就是規律！”
“設備老舊，那就改造！技術不行，那就學習！沒有條件，那就創造條件！”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里，”周祈年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般在會議室里響起，“一個月之內，滬鋼的產量，必須翻三倍！特種鋼的合格率，必須達到百分之九十九！”
“誰能做到，我給他記功，發獎金，升職！誰做不到，或者，誰敢在背后拖后腿，給我玩陽奉陰違那一套……”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子般從高萬民等一眾老技術員的臉上刮過。
“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周祈年身上那股霸道、狂傲的氣勢震住了。
高萬民臉色漲得通紅，他感覺自己一輩子的專業和尊嚴，都被眼前這個年輕人踩在了腳下。
“我不同意！”他幾乎是吼了出來，“我絕不拿全廠工人的生命去賭！除非你從我尸體上跨過去！”
“好，很好。”周祈年鼓了鼓掌，“有骨氣。”
他轉過身，對著所有人說道：“既然高總工對我的方案有疑慮，那我們就用事實說話。”
“這樣吧，高總工。”他重新看向高萬民，“我們打個賭。”
“從明天開始，一號高爐，交給你，你用你的老辦法。二號高爐，交給我和林工，我們用新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