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Ku趙蒙生的雙眼,宛如被兩簇火苗點燃,剎那間亮了起來。
那片他往昔無比抗拒、僅意味著枯燥與服從的軍綠色世界,經劉宇描述,竟幻化成了科技之巔的星辰大海。
原來,那并非終點,而是一條通往更高峰的捷徑。
客廳里凝滯的空氣,終于重新開始流動。
趙衛國那張黑臉上的怒氣早已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帶著幾分審視與贊許的神情。
他望著劉宇,仿佛在打量一件,自己從未見過的、結構精密的國之重器。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于走上前去,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搭在劉宇肩上,力道卻拿捏得恰到好處,只蘊含著贊賞。
“你這小子,看得比我們這些老家伙還透徹。”趙衛國嘆了口氣,隨即轉向自己的兒子,語氣緩和了許多,“你姐夫的話,聽進去了嗎?”
趙蒙生用力地點了點頭,挺直胸膛,眼神中再無半分迷茫,只剩堅定。
趙衛國欣慰地應了一聲,目光再次回到劉宇身上,帶著一種鄭重的托付:“這小子脾氣倔,以后,你多開導開導他。”
一場足以掀翻屋頂的家庭風暴,就這樣被劉宇幾句話化解于無形。
旁邊的祁伯伯看得目瞪口呆,最后指著劉宇,對著趙衛國直搖頭:“老趙,你這女婿不光是文曲星,還是個頂級的政委啊!”
“這思想工作水平,咱們軍區宣傳處都得請他去講課!”
哄笑聲中,吳爽端出切好的水果,家里的氣氛比剛才更加熱烈融洽。
在大院住了兩天,享受了最高規格的“英雄女婿”待遇后,劉宇一家終于在除夕前一天,回到了南鑼鼓巷的四合院。
剛一進院,一股濃郁的年味兒便撲鼻而來。
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貼了嶄新的窗花,空氣中彌漫著炸丸子、燉豬肉以及若有若無的鞭炮硫磺味兒。
中院的閻埠貴正端著個茶缸,瞇著眼曬太陽,一看見劉宇,立馬像按了彈簧似的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菊花般的笑容。
“哎喲,小宇回來啦!快進屋,快進屋,外頭冷!”他那副熱情勁兒,比對自己親兒子還親。
秦淮茹正在院里洗菜,看到劉宇一家,只是遠遠地點了點頭,便立刻低下頭,加快手上的動作,識趣地拉開了距離。
她很清楚,如今的劉宇,早已不是她能隨意攀談的對象。
真正的熱鬧在后院,劉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起因是劉光福,這小子居然也考上了中專!
這下可不得了。
老大劉光天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老二劉光齊是中專生,現在連最不著調的老三劉光福也成了中專生。
一門三秀才,這在整個四合院,不,在整個街道都是獨一無二的榮耀!
前院和中院鄰里間的閑聊,很快就變了味兒。
“聽說了嗎?老劉家的三個兒子,往后可全都會成為干部呢!”
“你說怪不怪,以前劉光福那是個什么德行?如今跟換了個人似的,肯定是他們家那后院,是塊風水寶地!”
“可不是嘛!你看劉宇,進了那院子,直接成了學部委員,他那幾個弟弟,也跟著沾了光,那房子,絕對聚財聚氣!”
流言越傳越離譜,一些人的心也開始活絡起來,開始明里暗里地打聽,想跟劉家換房子,沾一沾那所謂的“文氣”和“官氣”。
這股歪風,最終還是傳到了后院。
就在幾個鄰居借著送年貨的由頭,旁敲側擊地跟劉海中提換房子的事兒時,聾老太太拄著拐杖,從自己屋里走了出來。
老太太耳朵不好使,但心里跟明鏡似的。
她用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杵,發出“篤”的一聲悶響,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什么風水寶地?”
老太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這院子我住了一輩子,怎么沒見它把我捧成大官?”
“好日子,是人努力干出來的,不是靠那些歪門邪道,惦記別人家的東西!”
老太太的拐杖一下下地敲著地面,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人心里。
“老劉家這幾個小子,以前什么樣,現在什么樣,你們眼睛瞎了看不見嗎?”
“那是人家大哥帶得好,自己又肯上進!跟房子有什么關系!都給我散了,再讓我聽見誰在背后說三道四,我撕爛他的嘴!”
那幾個原本還想再說些什么的鄰居,被老太太這番話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灰溜溜地端著東西,轉眼間就散了。
院子里,終于恢復了清靜。
劉宇看著老太太的背影,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他轉頭對身邊的趙蒙蕓輕聲說道:“哪有什么風水,不過是人心罷了。以前他們看不到希望,只能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現在,他們親眼見證了,讀書能夠改變命運,能夠過上好日子,這股勁頭,比什么風水都管用。”
他才是這個家里,最大的“風水”。
除夕夜,窗外飄著零星的雪花,屋里卻溫暖如春。
劉家的八仙桌上,擺滿了劉媽和趙蒙蕓忙活了一下午做出來的年夜飯,燉雞、燒魚、炸藕盒,香氣直勾得人直流口水。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劉海中端起了酒杯,這個往日里專橫的男人,此刻眼圈竟然有些泛紅。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大兒子,嘴唇顫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小宇……這杯酒,爸敬你。”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這個家……要是沒有你,早就散了。”
“光天、光齊、光福他們……還有我……都得謝謝你。”
一句話,讓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劉光天,兄弟三人眼眶也泛起了紅意。
他們齊刷刷站起身,端著杯子,對著劉宇異口同聲道:“大哥,我們敬你!”
劉宇笑著起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說道:“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干啥,來,過年了,都開開心心的!”
“轟隆!噼里啪啦!”
窗外,不知哪家率先點燃了第一掛鞭炮,震耳欲聾的聲響瞬間驅散了屋內的傷感。
小瑞雪被嚇得趕忙捂住耳朵,緊接著又興奮地拍著小手歡呼起來。
溫馨的年夜飯,伴隨著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一直持續到深夜。
春節假期轉瞬即逝,正月初七,軋鋼廠正式復工。
依照慣例,廠里要組織一場環城賽跑,既是為了讓大家收收心,也是討個新年開門紅的彩頭。
劉宇作為廠里最耀眼的紅人,自然被寄予了厚望。
然而,他連起跑線都沒能站上。
一輛黑色的吉普車徑直開到了車間門口,一機部的林司長親自從車上下來,一臉嚴肅地找到了正在安排工作的劉宇。
“劉宇同志,別跑了,跟我走一趟。”林司長的語氣不容置疑。
劉宇心中一動,跟著林司長上了車,一路風馳電掣,直接開進了部里。
還是那間熟悉的辦公室,但氣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辦公室里除了林司長,還坐著一個人——外貿部的陳司長。
這位陳司長,劉宇在上次五軸機床出口的會議上見過,是個行事雷厲風行的人物。
此刻,他眉頭緊鎖,指間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香煙,辦公室里煙霧彌漫。
看見劉宇進來,兩位司長都站了起來。
林司長指了指沙發,開門見山地說:“小劉,坐。今天請你來,是有件極為棘手的事情。”
陳司長掐滅了煙頭,接過話茬,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們出口到西德的那批五軸機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