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研究員抱著一卷圖紙，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困惑，滿是求助之色。
他攤開的，正是那份準備送往北方的“特供版”機床圖紙。
“我們在做最后校核的時候發現，如果按照這個設計，刀具在進行高速往復切削時，主軸的震動頻率會和機身產生一個共振峰值。”
“雖然很細微，但長期使用，肯定會影響精度，甚至損壞主軸。”年輕研究員指著圖紙上的一處，語氣帶著些許焦急。
這個問題他們小組討論了一上午，也沒找到完美的解決方案。
劉宇的目光從自己的圖紙上移開，在那份“特供版”圖紙上掃了一眼，然后手指在上面輕輕一點。
“這里，把液壓緩沖器的阻尼系數，調高百分之十五，然后在主軸連接座的這個位置，增加一個三毫米的鎢鋼配重塊。”
“用非對稱的質量分布，去破壞它的共振平衡點。”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仿佛在說一件像吃飯喝水般簡單的小事。
年輕研究員愣住了，他低頭看著劉宇指點的位置，腦子里飛速演算，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這個方法簡直是神來之筆！不僅簡單粗暴地解決了共振問題，而且幾乎不增加任何制造成本。
他們一個團隊苦思冥想的難題，在人家這里，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
“明白了！我明白了！謝謝劉工！太感謝您了！”研究員抱著圖紙，如獲至寶，連連鞠躬后才興奮地跑開。
劉宇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半。
他想起了昨天跟傻柱的約定，隨手將鉛筆放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離開了這間匯聚著國家頂級智慧的辦公室。
中午時分的軋鋼廠三食堂，人聲鼎沸，熱氣混合著飯菜的香氣，形成一股獨特的、屬于工人的生活氣息。
工人們端著搪瓷飯盆，排著長長的隊伍，一邊閑聊著廠里的八卦，一邊伸長了脖子，看看今天窗口里有什么好菜。
當劉宇的身影出現在食堂門口時，原本嘈雜的環境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帶著敬畏、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那感覺，就像是羊群里突然走進了一頭老虎。
在打飯窗口后面，傻柱正踮著腳尖往外瞅，看到劉宇真的來了，他那張黑里透紅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他連忙朝著劉宇使勁揮手，扯著嗓子喊：“劉宇！這邊！來哥這兒！”
然而，劉宇只是朝他那邊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便徑直走向隊伍的末尾，從旁邊拿起一個干凈的飯盆，安安靜靜地排在了最后一個。
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有力量。
排隊的工人們面面相覷，眼神里的敬畏迅速被一種親近感所取代，竊竊私語聲響了起來：“看見沒，劉總指揮還排隊呢！”
“一點架子都沒有，真是個干大事的人。”
前面的人甚至主動要給他讓位置，都被劉宇笑著擺手拒絕了。
輪到劉宇打飯時，傻柱早就等不及了。
他直接從灶上端下一個小鍋，里面是單獨給他炒的菜，一盤焦香四溢的紅燒肉，配上兩個金黃的荷包蛋，肉香撲鼻，分量足足是別人的三倍。
“來，宇子，嘗嘗哥的手藝，保管你吃得滿嘴流油！”傻柱獻寶似的把菜往他飯盆里倒。
劉宇卻沒把飯盆遞過去，而是從口袋里掏出錢和飯票，放在窗口的臺子上：“柱子哥，按規矩來，這菜一看就費了不少好料，我得多給你算點錢。”
“你這是干嘛！跟哥還來這套！”傻柱臉一拉，就要把錢推回來。
“一碼歸一碼。”劉宇把錢又推了回去，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頓飯我付錢，是廠里的規矩。”
“晚上，你拎著好酒到院里來，我讓你嘗嘗我從部里帶回來的特供煙，咱們再好好喝一頓，那是咱們兄弟的規矩。”
傻柱一聽這話，眼睛“噌”地就亮了。
他瞬間明白了劉宇的意思，這不僅是給他臺階下，更是在所有工友面前，坐實了他倆的“兄弟”關系！
去四合院喝酒，這面子可比在食堂吃頓飯大多了！
“好嘞！就這么說定了！”傻柱眉開眼笑地收下錢，麻利地把菜給劉宇打好，那股子得意勁兒，讓旁邊幾個幫廚看得眼睛都直了。
劉宇端著飯盆剛找個空位坐下，還沒吃兩口，劉海中就帶著幾個二車間的老伙計，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劉宇，你怎么跑這兒吃飯來了？”
劉海中看著兒子飯盆里那豐盛的菜肴，臉上滿是自豪，嘴上卻帶著幾分官腔：“廠里不是給你配了專門的廚師嗎？來食堂多不方便。”
“爸。”劉宇抬起頭，咽下嘴里的飯，“總在辦公室里待著，不知道底下什么情況。”
“來食堂聽聽大家說話，接接地氣，再說，我答應了柱子哥，來嘗嘗他的手藝。”
這話一出，不僅讓劉海中臉上有光，也再次給不遠處的傻柱掙足了面子。
傻柱在后廚窗口聽見，把胸脯拍得邦邦響，仿佛打了勝仗的將軍。
劉總指揮在三食堂吃飯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遍了整個廠區。
一時間，三食堂成了全廠最熱門的地方。
不少已經吃過飯的，或者本該去一食堂、二食堂的工人，全都端著飯盆，或者干脆空著手，潮水般地涌了過來。
他們也不吃飯，就找個角落站著，伸長了脖子我十分想親眼瞧瞧這位傳說中的“廠神”究竟長啥模樣。
不大的食堂被擠得水泄不通，就連過道都站滿了人，打飯的隊伍徑直排到了食堂外面的大路上，那場面著實蔚為壯觀。
傻柱站在灶臺后面，望著這一番景象，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
他一邊揮舞著大鐵勺，一邊扯著嗓子維持秩序，不過那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亢奮與炫耀。
今天，他何雨柱，就是這三食堂里最耀眼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