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部長的話音在煙霧彌漫的辦公室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好似砸落在地的鐵塊,擲地有聲。
半年時間,要生產二十臺機床。
這任務重如千鈞,仿佛能把人的腰桿壓折。
外貿部的那位干部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扶了扶眼鏡,聲音中帶著幾分猶豫:“鄭部長,這產能,國內的訂單該如何處理?”
“二機部那邊催得急如星火,都是保障軍工的重點項目,耽誤不起啊。”
林司長也跟著補充,神情凝重:“是啊部長,咱們自身的問題還沒解決好,總不能先顧著外人。”
“可毛熊這筆訂單,從外貿的角度來看,意義又極為重大,這……這可真是進退兩難?!?/p>
辦公室里剛剛燃起的豪情壯志,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約而同地聚焦到了劉宇身上。
劉宇并未立刻作答,他伸出兩根手指,在面前的茶幾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原則很簡單,優先保障自身,兼顧毛熊?!彼_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產能問題,可以分步解決,我們首先集中全部力量,在一個月內組裝出第二臺樣機?!?/p>
“這臺樣機并非用于展覽,而是作為生產母機,用于加工后續機床的關鍵零部件?!?/p>
“新車間那邊,第一條生產線一旦建成,立即投入運行,全力生產國內的十臺訂單?!?/p>
“等第一條生產線運轉順暢,工人們操作熟練后,再啟動第二條生產線。”
“屆時,兩條生產線并行,一條繼續為部委供貨,另一條專門為毛熊供貨,這樣一來,兩者互不耽誤?!?/p>
這番規劃條理清晰,將一個看似無法完成的任務拆解成了幾個可執行的步驟。
外貿部干部和林司長臉上的愁容,悄然消散了一些。
鄭部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劉宇,眼神中帶著審視的意味。
他清楚,這小子的本事,遠不止如此。
果然,劉宇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更為驚人的想法。
“不過,毛熊想要我們的高精尖機床,光用舊賬來抵可不行。”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銳利的弧度:“那不成了空手套白狼嗎?我建議,向他們提出附加條件?!?/p>
“什么條件?”外貿部的干部下意識地追問。
劉宇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地說道:“用他們的軍備技術來交換。”
“比如,米格- 23的變后掠翼技術資料,或者T- 62坦克的火控系統?!?/p>
“他們不是急于要機床開展項目嗎?那就拿他們壓箱底的寶貝來換取時間。”
“要么拿出技術,我們優先供貨;要么就乖乖排隊,等我們國內的部委完成設備更新換代后,再考慮出口給他們?!?/p>
“嘶……”
辦公室里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用我們的機床去換毛熊的戰斗機和坦克技術?這小子的腦袋里到底在想什么!這哪里是在做買賣,簡直就是趁火打劫!
鄭部長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瞬間閃過一道驚人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大腿,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激動得臉頰泛起紅暈。
“好!好一個一箭三雕!”他忍不住大聲贊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步。
“既解決了我們的產能排序問題,又獲得了真金白銀都換不來的尖端技術,還順帶把那筆陳年舊賬給結清了!這買賣,值得做!”
他走到劉宇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股力道讓劉宇的身子都晃了一下:“就這么定了!”
鄭部長轉身對林司長,以及外貿部的干部下達指令:“老林,你牽頭,通用機械司和外貿部成立一個談判小組?!?/p>
“就按照小劉的思路,放開手腳去和毛熊談!告訴他們,咱們的機床,就這個價!”
會議結束,外貿部的干部腳步匆匆地離去,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鄭部長還有其他會議,辦公室里只剩下了劉宇和林司長。
林司長為劉宇的茶杯添上熱水,在熱氣升騰中,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神里滿是欣賞和一絲好奇。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剛才在部長面前,我猜你還有話沒說吧?”
劉宇端起溫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笑著說:“什么都瞞不過司長,我還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說來聽聽?!?/p>
劉宇壓低了聲音:“出口給毛熊的機床,咱們得進行一些‘適應性改造’,核心的加工精度,一絲一毫都不能差,這是咱們的金字招牌。”
“但在一些非核心、具有獨特設計的部件上,比如刀庫的傳動機構,或者冷卻系統的循環泵、材料和工藝,可以稍微簡化一些?!?/p>
林司長眉頭一挑,立刻明白了劉宇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讓它更容易損壞?”
劉宇解釋道:“不是更容易損壞,是讓它的‘易損件’名副其實?!?/p>
“這些特殊設計的部件,市面上找不到替代品,他們自己也無法仿制,一旦出現問題,就只能找我們。”
“到時候,派個技術員過去做維修指導,收取一點辛苦費;賣幾個原裝配件,賺點外匯……這都是細水長流的生意?!?/p>
林司長聽得眼角直抽搐,他看著劉宇一本正經的臉,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你這……可真是把算盤珠子,都打到人家臉上了!”
他隨即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指著劉宇,連連搖頭:“你啊你……不過,我喜歡!這事就這么辦!部里這邊,政策上的支持我來想辦法?!?/p>
“咱們分工合作,你負責把技術工作做好,我負責為你掃清障礙!”
從主樓出來,午后的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劉宇抬起頭,望向那片湛藍的天空,心中感慨不已。
曾幾何時,這個國家的工業在他國的封鎖與限制之下艱難求存,每一個零件、每一項技術都受制于他人。
而如今,他親手打造的國之重器即將走出國門,成為換取更先進技術的重要籌碼。
這絕非僅僅是一筆普通的買賣,而是中國工業邁向世界舞臺的關鍵第一步。
他不再遲疑,邁著大步朝著研究處的小樓走去。
剛一走進項目組的大辦公室,原本有些喧鬧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目光中滿是敬畏與期待。
劉宇走到辦公室中央,將手中的筆記本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清脆響聲。
他的目光掃視著每一位技術員的臉龐,隨即開口說道:“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開個短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