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一個年輕干事端著搪瓷缸子準備去打熱水,手一抖,滾燙的開水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檔案室里,幾個正在整理文件的女同志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面面相覷,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
短暫的寂靜后,整棟樓“嗡”的一聲,徹底炸開了鍋。
“誰?劉宇?那個搞出電飯鍋的年輕人?”
“我的天!直接提了副處長?他才多大年紀?二十出頭吧!”
“行政十五級,那可是副處級啊!不是那種享受待遇的虛職,是技術研究處的實權副處長!那可是部里的核心要害部門!”
議論聲如同潮水,在各個辦公室里蔓延。
有人震驚,有人羨慕,也有人心里泛酸。
“這提拔速度,也太快了吧?坐火箭也沒這么快的。”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酸溜溜地說道。
話音未落,旁邊一個資格老些的科長,瞪了他一眼:“快?你懂什么!你知道人家給國家賺了多少外匯嗎?是美金!硬通貨!”
“聽說大領導都親自批示了,現在搞的那個新項目,更是關系到國家戰略的大事,這樣的功勞,提個副處長,我都覺得低了!”
另一間辦公室里,一位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干部放下手里的報紙,聽著外面的議論聲,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亮光。
他扶了扶眼鏡,低聲自語:“總算出了個,能扛鼎的年輕人了,咱們部里,未來有指望了。”
同一時間,遠在城南的紅星創匯機械廠,廠區廣播站,也同步播報了這則振奮人心的消息。
“鐺鐺鐺——”刺耳的電鈴聲被廣播員激動的聲音蓋過。
正在車床前揮汗如雨的工人們,猛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計,鍛工車間里震耳欲聾的錘打聲也詭異地停歇了。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當“任命劉宇同志為一機部技術研究處副處長”,這句話清晰地傳遍廠區的每一個角落時,整個工廠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咱們劉總工升官了!升到部里當大官了!”
“聽見沒,還兼著咱們廠的總工呢!劉總工沒走!”
“太牛了!咱們紅星廠的總工,現在是部里的副處長!以后看誰還敢瞧不起咱們!”
工人們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揮舞著沾滿油污的手臂。
這一刻,劉宇的榮光,就是他們每一個紅星廠人的榮光。
他們覺得自己的腰桿,從未像今天這般挺直過。
總裝車間里,雷鳴般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但空氣中那股子興奮勁兒卻久久不散。
工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眉飛色舞地討論著這件,廠里頭一號的大喜事,臉上的驕傲像是自己升了官一樣。
王建國站在人群外圍,手里捏著一塊擦拭過機床的油布,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望向京城北邊一機部的方向。
廣播里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他的嘴角,卻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技術研究處副處長…
這個位子,他曾經也眼巴巴地盼過。
那時候林司長剛剛接手,這個重要的副手位置一直空懸著,部里不少像他一樣有資歷有沖勁的年輕干部,都卯著勁兒想往上夠一夠。
可林司長硬是自己扛著,誰也沒給這個機會。
后來,劉宇出現了,就像一顆憑空砸進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波瀾一浪高過一浪。
從解決二一三機床廠卡脖子難題,到讓一重機廠的萬噸水壓機煥發新生,再到那個小小的電飯鍋,硬生生敲開了東洋市場的大門。
王建國親眼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青年,用一種近乎蠻不講理的方式,解決了一個又一個,連部里專家組都束手無策的難題。
他心里那點不甘和競爭的念頭,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凈,只剩下純粹的佩服。
所以,當紅星廠籌建,需要一個懂技術、懂管理的副手時。
他幾乎沒有猶豫,主動向林司長遞交了申請,從人人羨慕的部委機關,一頭扎進了這個剛起步的工廠。
當時,多少人明里暗里說他傻,放著康莊大道不走,偏要下到基層去趟泥。
現在,廣播里的任命通知,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那些質疑者的臉上,王建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通泰。
他不是爭不過,而是聰明地換了一條賽道,一條跟在天才身后的賽道。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跟著劉宇,比待在部里熬資歷,前途光明得多。
七月六日,天氣晴好,萬里無云。坐落在城西的軍區大院里,一大早就透著一股喜氣。
趙蒙蕓的家里,門窗上都貼上了鮮艷的紅雙喜剪紙,院子里幾個相熟的嬸子大娘進進出出,幫忙準備著各種吃食,笑語喧嘩。
只是這熱鬧的氣氛中,總有一絲不和諧。
趙家的大家長,趙副參謀長,此刻正板著一張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茶水已經涼透,他卻一口未動。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女兒今天出嫁,是天大的事。
可那個叫劉宇的小子倒好,從頭到尾就沒給他這個老丈人打過一個電話,提一句接親用車的事。
難道真打算讓他趙家的千金,坐著一輛二八大杠,就這么顛出大院的門?
“不像話!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趙父終于沒忍住,一拍沙發扶手,悶聲說道:“這是委屈了咱們閨女!我這張老臉倒是無所謂,可蒙蕓從小到大,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正在里屋給女兒梳頭的吳爽聽見了,拿著梳子走了出來,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你又犯什么牛脾氣?小劉是什么身份?
他現在是部里的副處長,搞的是國家創匯的大項目,忙得腳不沾地。
再說了,咱們蒙蕓自己都樂意,你這個當爹的,瞎操什么心?排場有那么重要嗎?”
“我……”趙父被噎了一下,還想再說點什么,卻見小兒子趙蒙生一陣風似的從外面跑了進來。
“爸!媽!姐!不好了!”
趙蒙生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喊道:“大院門口,警衛連那幫小子,還有王政委家那幾個,都堵在崗哨那兒了!
他們說,今天非要給新姐夫一個‘下馬威’,不讓他輕松把人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