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
老道另一只空著的手，朝著頭頂那鎮壓而下的風雷電網，隨意地拂了拂袖。
動作輕柔，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塵埃。
然而，就是這輕輕一拂。
那由風雷真君引動天象、苦心凝聚的、足以困鎖同階的風雷大網
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抹過的沙畫，瞬間寸寸崩解.
狂暴的風刃無聲湮滅，熾烈的雷霆悄然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噗！”
風雷真君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臉色一白，身形在空中晃了晃，嘴角竟滲出了一絲血跡。
陣法被破，心神牽連之下，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直到此刻，赤龍真君與風雷真君才徹底明白，他們與眼前這老道之間的差距，是何等天淵之別！
那不是簡單的境界差距，而是對大道領悟、對力量運用、對天地法則理解層面上的全方位碾壓！
“元嬰后期巔峰……不，甚至可能觸摸到了化神的門檻？”
一個令他們靈魂戰栗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升起。
老道并未繼續追擊，只是淡淡地看了兩人一眼。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赤龍真君與風雷真君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兩只朝著巨人張牙舞爪的螻蟻。
對方只需輕輕一腳，便能將他們碾得粉碎。
“念爾等修行不易，略施小懲。”
老道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
“再敢阻攔，休怪老道不留情面。”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面如死灰的兩人，手中朱紅葫蘆吸力略微加大，將戰場核心最后一點狂暴污穢的血煞本源抽走。
隨即，他將葫蘆塞好，重新掛回腰間。
腳下青色荷葉微微一動，身形便如同融入虛空般，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前輩……”
風雷真君強壓傷勢，艱澀開口，還想說些什么。
但那老道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只留下一句余音，裊裊回蕩：
“好自為之。”
老道離去，天空那被“凈化”出的碧藍空洞緩緩被周圍殘存的暗紅云氣重新填充。
但下方戰場的煞氣已不如之前酷烈，雙方士卒也從那種瘋狂的殺戮狀態中逐漸清醒。
他們望著周圍的尸山血海，茫然、恐懼、崩潰的情緒開始蔓延，戰斗的意志已然瓦解。
高空之上，赤龍真君與風雷真君懸立原地，久久不語。
赤龍真君臉色慘白如紙，并非受傷，而是心神沖擊與計劃破滅帶來的打擊。
他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后怕。
風雷真君則默默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復雜地望著老道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下方狼藉的戰場。
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風雷遁光，悄然離去。
今日之局，已不可為，再留無益，反而可能引來那老道不快。
唯有赤龍真君，依舊僵立原地，雙拳緊握，指甲刺破掌心，鮮血滴落。
他死死盯著老道消失的虛空，眼中充滿了怨毒、不甘，以及一絲深藏的恐懼。
百年心血，付諸東流！
道途受阻，靈寶難成。
此仇此恨，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也難以洗刷。
“老匹夫……中州……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他在心中瘋狂嘶吼，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情緒，陰鷙的目光掃過下方開始潰散的戰場，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他知道，自己此刻狀態極差，心神受創，謀劃落空，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必須立刻返回赤龍峰，啟動護山大陣，閉關穩住心境，再從長計議。
他不再猶豫，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色遁光，朝著兵煞宗方向，倉皇而去。
再無來時那般威勢與從容，反而透著一股狼狽與驚惶。
........
孤峰之巔，李元乾將這場短暫卻震撼人心的交鋒，盡收眼底。
從兩位元嬰聯手圍攻，到老道輕描淡寫化解反擊，再到兩人重傷驚退。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個呼吸，卻將高階修士之間的實力差距，展現得淋漓盡致。
“元嬰后期，乃至半步化神……中州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李元乾心中暗忖。
那老道的出手，舉重若輕，道法自然，已近乎“術”與“道”的結合。
遠非赤龍、風雷這等偏居一隅、依靠掠奪邪道速成的元嬰可比。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了那道倉皇遠遁、氣息萎靡黯淡的血色遁光——赤龍真君。
“心神受創，謀劃破滅，倉皇逃竄……此刻，或許是你最虛弱，也最意想不到的時候。”
李元乾的眼中，一絲冰冷的殺意與銳利的神采，緩緩浮現。
赤龍真君身上，不僅有他需要的、關于血煞之道更深層的領悟。
盡管是邪道，亦可借鑒反推。
有那柄未成的“赤龍吞天戟”胚子，更關鍵的是，此人乃是兵煞宗核心，知曉蜀地乃至周邊諸多隱秘，且與自己已有因果。
更重要的是，此人心性狠毒，睚眥必報，今日受此大辱，一旦緩過氣來，必定瘋狂報復。
與其等一個恢復過來的、陰險狡詐的元嬰敵人暗中窺伺，不如……趁他病，要他命！
“流云無跡，萬象潛形。”
李元乾心念一動，周身氣息徹底內斂，身形仿佛融入山風與流云之中，變得若有若無。
下一刻，他腳下微動，人已從孤峰之巔消失。
如同一縷追逐著血腥味的幽魂，悄無聲息地朝著赤龍真君遁走的方向，追攝而去。
而赤龍真君一路遁逃，不敢有片刻停歇。
那老道輕描淡寫化解兩人圍攻的畫面，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口，每想一次，便絞痛一次。
遁光穿過層層山巒，終于望見那片熟悉的、終年被血煞霧氣籠罩的赤龍峰時，他才略微松了口氣。
護山大陣猶在，巡山弟子遠遠感應到老祖氣息，連忙開啟禁制，恭迎他入內。
赤龍真君一言不發，揮退所有迎候之人，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徑直沒入峰頂祭壇深處的密室。
厚重的斷龍石轟然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與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