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岳屏障消散的瞬間。
那道漣漪去勢不減，輕柔地拂過了趙天朔周身那層全力撐起的、金光璀璨的皇道護體罡氣。
同樣沒有任何阻礙。
護體罡氣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啵”地一聲，悄然破滅。
漣漪繼續向前，在趙天朔驚愕、茫然、尚未完全反應過來的目光中，輕柔地掠過他的身體。
確切地說，是掠過了他身后飄揚的發絲區域，然后便悄然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從李元乾揮劍，到漣漪消散，整個過程不過一息時間。
演武臺上，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趙天朔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上毫發無傷。
甚至那面狴犴撼山盾還懸浮在身前，只是光芒黯淡了許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衣袍。
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運轉正常、并未受到任何沖擊的靈力。
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被戲耍的怒火再次涌上心頭！
“哈哈哈！李元乾！這就是你的手段？這就是九品金丹的‘絕世一劍’？”
趙天朔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譏諷與快意。
他指著李元乾，仿佛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連我的防御都破不開？連我的衣角都沒碰到？”
“原來所謂九品金丹，不過是銀樣镴槍頭，中看不中用！”
“剛才那萬劍齊鳴的異象，恐怕也是某種幻術或者借助了宗門大陣之力吧？”
“現在露餡了！”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越說越覺得自己勘破了“真相”，心中被壓制許久的驕狂再次抬頭：
“本宮就說嘛，區區金丹初期，怎可能……”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發現，臺下眾人的表情，并非他想象中的恍然大悟或跟著譏笑。
反而是一片死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極致的震撼、呆滯，以及……
一種近乎目睹神跡般的敬畏。
所有人的目光，都沒有聚焦在他身上，而是齊刷刷地、死死地盯著他的……身后？
就連他大衍皇朝那位領隊的元嬰王爺，此刻也是雙目圓睜，嘴巴微張，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你們……看什么？”
趙天朔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自己身后。
演武臺光潔的地面上，空無一物。
他皺了皺眉，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頸、后背……觸感正常，并無異樣。
但當他下意識地想要撩起自己那一頭平日里精心打理、烏黑亮澤、長及腰間的秀發時……手卻摸了個空！
他猛地僵住，觸電般收回手，再次摸向腦后。
原本應該垂落肩背、觸手可及的豐厚長發……
此刻，只有一片齊整的、略微有些刺手的發茬！
他猛地側頭，用眼角的余光拼命向肩后看去。
只見肩頭上方，原本長發垂落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只有一道平滑得不可思議的切口。
而在他腳邊不遠處的臺面上，悄無聲息地，散落著一大捧烏黑、整齊、仿佛被最精妙的匠人一刀剪斷的……長發！
那正是他片刻之前還引以為傲的及腰長發。
趙天朔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的頭發……
什么時候……
怎么斷的？
他猛地回想起剛才那道輕柔拂過自己身后區域的“漣漪”……
難道……難道是……
“不……不可能……”
趙天朔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對面依舊持劍而立、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李元乾，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驚駭欲絕。
以及……一絲徹底崩潰的絕望。
那一劍……
那一劍根本不是什么“銀樣镴槍頭”！
那一劍的鋒芒與精準，已然達到了他無法理解、無法企及的境界！
它完美地“繞”過了他所有的防御。
或者說，那些防御在那一劍面前形同虛設，精準地、無聲無息地斬斷了他所有的頭發，卻連他一根汗毛都未曾傷到。
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劍道？
如果……
如果剛才那道漣漪，對準的不是他的頭發，而是他的脖頸……
如果那劍鋒再偏上一寸，再進一分……
趙天朔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怒火、驕狂與不甘，只剩下無邊的后怕與深深的無力感。
差距……
天壤云泥般的差距！
對方甚至不需要用力，不需要展現九品金丹的磅礴靈力。
僅僅是那神乎其技、近乎于“道”的劍意運用，便已將他玩弄于股掌之間。
將他所有的驕傲與防御，視若無物！
“我……”
趙天朔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仿佛被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手中的皇極龍紋劍“哐當”一聲掉落在臺上，光芒盡失。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后退幾步，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失神。
什么皇子尊嚴，什么六品金丹的驕傲，什么皇道威嚴……
在這一劍面前，全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的劍心，他那依托于皇權與自身天賦構建起來的、看似堅固的劍道信念。
在這一刻，隨著那斷落的發絲，被那一劍……
斬得支離破碎。
臺下，死寂持續了數息，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難以抑制的驚呼與喝彩！
“我的天！一劍斷發，毫發無傷？”
“這是什么劍法？這是什么控制力？”
“九品金丹……竟恐怖如斯？”
“劍意通神！當真是劍意通神啊！”
大衍皇朝的王爺長嘆一聲，閉上眼睛，臉上滿是復雜。
他知道，自家這位心高氣傲的三皇子，今日所受的打擊，恐怕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技不如人，又能如何？
李元乾已然是手下留情，給足了皇朝顏面，只是這“情”留得……太過誅心。
云端之上，劍無涯眼中異彩連連，心中暢快無比：“好小子！這一手‘流云無痕，斬發不傷身’，已得流云劍意‘變化由心，掌控入微’的三味真火。”
“看來秘境之行與天劫淬煉，讓他對劍道的理解，又上了一層樓！”
“不愧是我劍無涯的徒弟！”
李元乾看著失魂落魄、劍心已碎的趙天朔，神色依舊平靜。
他手腕一翻，那柄青色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隨即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青虹，精準地回到了原主人——也就是那位年輕內門弟子空懸的劍鞘之中。
“劍不錯，多謝。”
他對那位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弟子微微頷首，然后才看向趙天朔，語氣平淡如初：
“趙道友，承讓了。”
“切磋已畢，你的頭發……回去好生休養，還能再長。”
說罷，他不再看趙天朔一眼，轉身，青衫微拂，飄然回到了高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