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自稱叫阿雅的獸皮女孩近乎拖拽的引領下。
李元乾跟著她七拐八繞,終于在天色徹底黑透前,穿過一片利用天然荊棘和巨木構筑的簡陋屏障,踏入了一個依山而建的小型寨子。
寨子規模不大,約莫幾十戶人家。
房屋多是木石結構,點著零星的燈火,隱約能聽到人聲和犬吠。
空氣中彌漫著煙火氣、獸皮腥膻和一種緊張的氛圍。
兩人剛踏入寨門前的空地,阿雅就迫不及待地朝著一個方向喊道:“大長老,我把你說的烏蘇帶回來了?”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寨子里顯得格外清晰。
話音剛落,旁邊一座木屋里就鉆出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結實的年輕漢子。
他手里還拿著半塊肉干,看到阿雅,咧嘴一笑:“你是誰?”
“你喊我干嘛?我早就回來了。”
原來寨中長老指名道姓讓阿雅去接一個叫烏蘇的人。
但阿雅沒有見過烏蘇本人,又因為天快要黑了,急切之下認為李元乾是烏蘇才帶到寨子當中。
烏蘇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了阿雅身后,那個穿著古怪玄色衣袍、氣質與寨子格格不入的李元乾身上,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阿雅臉上的欣喜和釋然瞬間僵住。
她看著安然無恙的烏蘇,又猛地回頭看向被自己一路拉來的李元乾。
阿雅小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烏蘇你……你在這里?”
她指著烏蘇,又指指李元乾,結結巴巴,腦子顯然有些轉不過彎。
“那……那他……他是誰?”
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茫然和后知后覺的驚恐:
“既然烏蘇已經回來了……我……我拉回來的這個人是誰?”
這時,寨子里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陸續圍過來一些人。
他們看著陌生的李元乾,眼神中都帶著警惕和審視。
李元乾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臉上不由露出幾分無奈。
他上前一步,對著還在發懵的阿雅和圍觀的寨民,語氣平和地解釋道:
“諸位,在下李元乾,只是一介路人,在山中不慎迷途。”
“這位阿雅姑娘或許是認錯了人,不由分說便將我拉至貴寨,并無惡意。”
他言簡意賅,表明自己只是個無辜被卷進來的過客。
然而,他的解釋并未能讓氣氛緩和。
一個看起來像是寨中長老的枯瘦老者,拄著拐杖走上前,先是嚴厲地瞪了阿雅一眼,然后看向李元乾,沉聲道:“路人?”
“哼,阿雅你這丫頭,做事毛毛躁躁!”
“黑山嶺是什么地方?豈能隨便把不明底細的外人帶進寨子?”
“萬一引來禍事,你擔待得起嗎?”
“就是!阿雅你也太不小心了!”
“最近外面不太平,誰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寨子的規矩都忘了嗎?”
周圍立刻響起了一片附和與指責之聲。
阿雅被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知道自己確實犯了寨子的大忌,尤其是在這個敏感的時期。
看著眾人懷疑的目光和指責的話語,她又急又委屈,眼圈都有些紅了。
情急之下,她猛地一跺腳,像是下了什么決心,一把拉住李元乾的胳膊,對著眾人大聲喊道:
“誰……誰說他是外人了!”
“他……他是我阿婆娘家那邊的堂弟。”
“叫……叫李元!對,李元!是來投奔我的。”
“我之前沒說清楚而已!”
她這話一出,不僅寨民們愣住了。
連李元乾都微微挑眉,看向這個急中生智、編造謊言的少女。
阿雅感受到李元乾的目光,偷偷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胳膊,眼神里充滿了懇求,示意他配合。
那長老和其他寨民將信將疑地看著李元乾,又看看阿雅。
阿雅家在寨子里也算是知根知底,她阿婆娘家確實在很遠的地方,有個親戚來投奔,似乎也說得通?
只是這人氣質實在不像山野之人。
李元乾心中念頭飛轉。
他初來乍到,確實需要一個暫時的落腳點和身份來熟悉這個世界。
這個寨子雖然簡陋,但無疑是了解本源真界背景的好窗口。
阿雅雖然莽撞,但心思單純,并無壞心。
于是,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中。
李元乾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認命”,對著那長老和眾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阿雅的說法。
“既是阿雅的親戚,那便算了。”
長老見狀,臉色稍霽,但依舊嚴肅地警告道。
“不過,既然是生面孔,近期就不要隨意在寨子里走動了,更不許靠近大巫住所。”
“阿雅,看好你這位‘堂弟’!”
“知道了,長老!”
阿雅如蒙大赦,連忙答應,然后拉著李元乾,幾乎是逃離了眾人的視線,朝著寨子邊緣一處相對偏僻的木屋跑去。
推開略顯陳舊的木門,阿雅這才長長松了口氣,拍著胸脯,心有余悸地對李元乾說:“嚇死我了……剛才謝謝你啊。”
隨即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道。
“那個……對不起啊,把你牽扯進來。”
“事急從權,我只能這么說了……”
“如今天黑了,你,你暫時就先住我這里吧,我阿婆去年過世了,就我一個人。”
“等明天天亮了,你趕緊離開這里吧。”
李元乾打量著這間陳設簡單卻收拾得干凈整潔的木屋。
目光最后落在眼前這個因為撒謊而臉頰微紅的獸皮少女身上。
心中不由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奇妙的際遇感。
他點了點頭,溫和道:“無妨,李某還要多謝姑娘……‘收留’之恩。”
就這樣,大乾王朝的乾帝,混元真仙的傳人,法相大圓滿的修士李元乾,在本源真界的第一站。
竟然陰差陽錯地成為了一個邊荒寨子里,名叫阿雅的少女的“遠方堂弟”。
而阿雅將李元乾安頓在自己木屋旁一間原本堆放雜物的偏房里,簡單收拾了一下。
她看著李元乾那身與寨子格格不入的玄衣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心里還是有些打鼓,忍不住又叮囑道:
“那個……李元,你記住啊,在寨子里千萬別亂跑,尤其是寨子中心那棟最大的、掛著很多獸骨和草藥的石屋。”
“看見沒?就是那里!”
她指著窗外一個方向,神色嚴肅。
“那是大巫的住所,絕對不能靠近,知道嗎?”
“大巫?”
李元乾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的神情。
“這里是什么地方?那位大巫……又是什么人?為何不能靠近?”
阿雅聞言,用一種看“稀有動物”的眼神看著李元乾,無語地扶了扶額:
“天哪,你到底是哪個與世隔絕的角落里跑出來的富家少爺?”
“連我們‘大荒’都不知道?連大巫都不知道?”
她嘆了口氣,像是給無知孩童科普般解釋道:
“這里就是大荒啊!無邊無際,到處都是危險的山林和可怕的妖獸。”
“最要命的是黑夜!”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敬畏與恐懼:“太陽落山之后,大荒的黑夜是屬于‘妖鬼’的。”
“它們從黑暗和陰影里爬出來,無形無質,或者長得奇形怪狀,專門吸食生靈的精氣和血肉,實力強大又殘忍無比。”
“我們寨子要不是有祖輩傳下來的‘守護巫陣’和歷代大巫的力量,早就被妖鬼吃光了!”
“巫術,是唯一能有效對抗、驅逐甚至消滅妖鬼的力量。”
“而大巫,就是掌握了強大巫術,修為通天,能夠溝通祖靈、主持祭祀、庇護整個寨子的人!”
阿雅眼中流露出崇拜的光芒。
“我們寨子的大巫,可是能獨自對抗好幾頭強大妖鬼的存在,是寨子的守護神!”
“所以,大巫的住所是寨子最神圣也是最重要的地方,絕對不能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