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骸骨魔尊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血色眼眸中首次露出了錯愕之色。
秘境消失了?
那片原本如同黑暗虛空中一個微弱光點般的秘境坐標,此刻……竟徹底感應不到了。
那并非被屏蔽,也非被挪移,而是那種徹徹底底的……湮滅。
不存于世間的虛無感!
他龐大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蛛網,瞬間蔓延至無盡虛空。
一遍又一遍地掃過那片區域,卻再也捕捉不到秘境存在的任何痕跡。
唯有那片空寂、冰冷的虛無,證明著那里曾經有過一個依附點。
“秘境……崩塌了?”
骸骨魔尊怔在原地。
饒是以他萬載的心境,此刻也不禁有些失神。
承載著混元真仙傳承、擁有那般恐怖后手的秘境,竟然就這么徹底崩塌了?
是因為核心被取走?
還是因為那縷劍氣耗盡了最后的力量?
抑或是……那李元乾做了什么?
無數念頭在他心中電閃而過。
片刻的沉默后。
骸骨魔尊緩緩靠回魔玉寶座,周身翻騰的魔焰漸漸平息,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恐怖。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寶座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秘境已毀,直接探查的路徑已斷。
他損失的不過是一縷魔念,雖然珍貴,但并非無法彌補。
而真仙傳承的消息,以及李元乾和九州世界的坐標,已然到手。
“也罷……”
骸骨魔尊低聲自語,血色眼眸中重新凝聚起冰冷而殘酷的光芒。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秘境雖毀,但你李元乾,總要回你那九州老巢?!?/p>
“混元真仙的傳承……本尊志在必得。”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李元乾,九州世界……本尊記住你們了。”
“待本尊處理好手頭之事,騰出手來……便是爾等的末日。”
“真仙傳承,終將歸于魔宮!”
森然的話語在魔殿中緩緩回蕩,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意。
......
九州世界,大乾皇都,社稷壇深處。
密室內混沌之氣氤氳,隔絕內外。
李元乾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核心陣眼處。
他面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氣息也比平時略顯紊亂。
與骸骨魔尊那縷魔念分身的硬撼。
尤其是最后強行催動尚未完全純熟的混元法相抵御仙臺境威壓,終究是讓他受了些不輕的內傷,法相與圣體皆有損耗。
他沒有絲毫猶豫,心念一動。
嗡!
懸浮于密室中央的社稷鼎率先響應,鼎身光華大放。
其內那片微縮的錦繡山河仿佛活了過來,江河奔流之聲、萬民祈禱之音隱隱傳出。
磅礴浩瀚、呈現玄黃之色的王朝氣運如同決堤洪流,自鼎中洶涌而出,化作一條凝實的金色光柱,將李元乾整個身形籠罩。
幾乎同時。
高懸于他頭頂的承天受命璽亦垂下萬千瓔珞般的玄黃之氣,絲絲縷縷,精純無比。
與社稷鼎引動的氣運洪流交融在一起,如同最溫和卻最有效的靈藥,滋養著他受損的肉身、法相與神魂。
李元乾閉上雙目,全力運轉《混元無極萬化歸真圣典》。
他周身毛孔舒張,如同干涸的大地貪婪汲取甘霖,瘋狂吸納著這海量的王朝氣運。
體內那因強行催動而略顯黯淡的混元法相,在氣運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凝實、璀璨。
法相之上流轉的混沌氣流更加磅礴深邃。
圣體之上那些細微的裂痕與暗傷,也在氣運的沖刷下迅速愈合,肌體生光,血氣愈發旺盛。
整個密室內,氣運奔流,道音轟鳴,景象恢宏而神圣。
不知過了多久。
那龐大的氣運光柱漸漸收斂,最終完全沒入李元乾體內。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深邃如星海。
之前的些許萎靡與蒼白已然一掃而空。
氣息不僅完全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加圓融渾厚,隱隱觸及了法相后期巔峰的門檻。
“呼……”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更勝從前的力量,微微頷首。
也唯有坐擁一朝氣運,才能如此奢侈且迅速地恢復這等傷勢。
就在這時,他身旁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一道猩紅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血神真君依舊是那副邪異俊美的模樣,慵懶地倚靠在虛空。
他雙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那一雙血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剛剛療傷完畢的李元乾。
“嘖嘖,本尊,你這回來的可真是時候?!?/p>
血神真君語氣帶著慣有的戲謔,慢悠悠地開口。
“你若是再晚回來幾天,怕是就只能給你這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氣運王朝收尸了?!?/p>
“那些個躲在陰溝里的老鼠,聞著你不在的味道,可是迫不及待地就想出來翻天呢?!?/p>
他仿佛邀功一般,輕輕晃了晃手指,血眸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不過嘛,本君已經幫你把他們……連同他們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都清理干凈了。”
“順便,還吞了幾個不長眼的宗門,味道尚可?!?/p>
李元乾聞言,臉上并無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自己這具性格迥異的法相分身,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卻是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若非有你在此坐鎮,我豈能安心在外謀求機緣,行險一搏?”
他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此番秘境之行,雖險象環生,但收獲亦是巨大?!?/p>
“不僅得了混元真仙完整傳承,鑄就混元圣體,更將星辰古樹核心救回?!?/p>
“只是……也因此徹底得罪了那本源真界骸骨魔尊,怕是已無轉圜余地?!?/p>
血神真君嗤笑一聲,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得罪便得罪了,一個藏頭露尾、只敢派魔念窺探的老骨頭,有何可懼?”
“待本君再多吞噬些血食,穩固境界?!?/p>
“屆時你我聯手,管他什么魔尊,來了照樣斬了當下酒菜!”
他話鋒一轉,血眸盯著李元乾,笑容變得有些玩味。
“不過話說回來,本尊,你這‘救世主’的角色扮演得倒是越來越熟練了?!?/p>
“先平大魏,再定西漠,如今更是得了上古真仙道統,這九州氣運,倒是有七八分系于你一身了?!?/p>
李元乾迎著他的目光,淡然一笑,并未否認,也無自得。
“時也,勢也?!?/p>
“既在其位,便謀其政?!?/p>
“守護此界眾生,亦是穩固我道途之基?!?/p>
“接下來,首要之事便是徹底消化傳承,提升修為,以應對魔尊之威脅。”
“這九州,不能再起大的風波了?!?/p>
血神真君聳聳肩。
“隨你。”
“反正清理垃圾的活兒,本君樂意之至?!?/p>
“若有不開眼的再跳出來,正好給本君打打牙祭。”
李元乾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吞吐著浩瀚氣運的社稷鼎與承天璽。
密室之內,混沌之氣再次緩緩流轉,將兩人的身影籠罩。
一者玄衣如墨,執掌乾坤,納氣運于一身。
一者血袍似火,殺伐隨心,鎮魍魎于無形。
這大乾的天,有他們二人在,便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