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白駒過隙，短短一年時間而過。
乾元二年，春。
江南的柳絮還未飛盡。
少年書生柳明義便辭別了父母師長，背上半舊的書箱，踏上了前往皇都的千里路途。
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心中既懷著對功名的渴望，又帶著幾分對未知遠方的忐忑。
他記得父親送行時的感慨：“明義啊，如今是乾帝爺坐江山，年號‘乾元’，聽說這世道，不一樣嘍……”
但究竟如何不一樣？
柳明義起初并無概念。
他想象中的旅途，該是古道西風，顛沛流離，或許還會遇到些不太講理的胥吏盤剝。
這些都是之前大胤的常理了。
這大乾不過是取代大胤一年。
縱使當今乾帝再無敵，也改變不了這九州風氣啊。
然而，離開家鄉小鎮不久，柳明義就感受到了第一重不同。
官道，是前所未有的平坦、寬闊。
聽路旁茶攤的老丈說，這是去年冬天，由工部主持、征調。
依靠付了足額工錢的民夫，和有一些據說是什么“玄盟”下屬的土行修士幫忙，硬化的“灰泥路”。
這灰泥路可不一般，雨天不泥濘，晴天不揚塵。
此時道上車馬絡繹，秩序井然。
并且每隔數十里便有修繕一新的官驛，提供熱水、簡單的飯食和安全的住宿。
價格由官府明文規定，童叟無欺。
“后生是去皇都考功名的吧？”
驛丞是個和氣的微胖中年人，一邊登記著柳明義的路引，一邊笑著搭話。
“后生好好考！”
“如今時代不同了啊，只要真有學問，肯為百姓做事，前途光明著哩。”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漿洗得筆挺的驛丞服。
“看見沒？咱這小小的驛丞，若是考評得了‘上等’，據說也能沾點朝廷的氣運，家里小子讀書都更靈光些！”
柳明義將信將疑。
氣運之說，對他這讀圣賢書的書生而言，有些縹緲。
隨后他告別驛丞繼續北行，穿過曾經戰亂頻仍的淮南之地。
他本以為會看到民生凋敝的景象，但令他震撼無比的卻是正在恢復生機的田野。
水利溝渠明顯被大規模疏浚過，田埂整齊，秧苗青青。
沿途村落，雖談不上富足。
但少見茅屋破敗，百姓臉上雖有勞作的艱辛，卻少了幾分過去的麻木與愁苦，臉上滿是對未來的盼望。
大乾如今稅收只是“十稅一”，這可比之前大胤的稅收足足降了十幾倍。
并且各方官吏和修士皆為農業做出貢獻，糧食產量也大大提升不少。
百姓們的日子越來越有盼頭。
這一切都是當今乾帝李元乾帶來的。
之前甚至有愚昧的百姓還在怒罵李元乾亂臣賊子，奪了武家的位置。
但現在之前罵李元乾的百姓都紛紛在家里立了李元乾的木雕，整日朝拜祈禱。
柳明義在一處縣城歇腳時，他親眼目睹了第二重不同。
縣衙門口圍著不少人，并非喊冤，而是在看一張大紅榜。
柳明義擠進去一看，竟是本縣去歲的“政績公示”
新增墾田數、修建學堂數、平反冤獄數、稅賦征收與減免明細……條條款款，清晰明白。
旁邊還有一張“氣運考評等第”，此縣得了“中上”，縣令的名字赫然在列。
“王青天可是個好官啊！”
旁邊一個賣菜的老農咧著嘴笑。
“去年帶著大伙兒修水渠，天天泡在泥水里，年底咱縣賦稅完成得好，朝廷還返還了三成，給咱每戶都減了稅！”
“聽說王大人自個兒也得了好處，官印發光哩！”
官員不盤剝，反而帶頭干活，還能因政績好獲得“好處”？
柳明義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沖擊。
更讓他驚訝的是對“仙師”們的見聞。
他曾聽師長說過，那些宗門修士，以往是何等超然物外，甚至偶有仗著修為欺壓凡俗的事情發生。
可這一路上，他也見過幾撥身著各色宗門服飾的修士，要么行色匆匆，似在執行什么任務。
要么在官府劃定的“靈材集市”里，規規矩矩地交易，與凡人商販并無二致。
一次，柳明義在渡過一條大江時，渡船被隱秘的暗流漩渦困住，船老大驚慌失措，但面對自然卻無能為力。
而下一刻。
眾人只見一道劍光自岸邊山巔落下。
一位背負長劍的藍袍修士凌空而立，袖袍一揮，一股柔和之力便將渡船穩穩推出險境。
船客們感激涕零，那修士卻只是淡淡拱手：“奉玄盟之令，巡查水道，分內之事，不必言謝。”
說罷，他便化光而去。
“看到了吧？”
“現在的仙師們，可不敢隨便鬧事了，都得聽朝廷‘玄盟’的管束！”
船老大心有余悸又充滿感激地對柳明義說：
“乾帝爺立了規矩，誰犯了律法，管你什么門派，一樣嚴懲不貸。”
“咱們老百姓的日子，可是安穩多嘍！”
柳明義默然點頭，心中震撼。
修士不再高高在上，而是成為了維護秩序的一份子？
這在他讀過的任何典籍中都未曾記載。
越是接近那座傳說中氣象萬千的皇都，這種感覺就越是明顯。
道路愈發寬闊，人流物流愈發繁盛，沿途城鎮生機勃勃，治安極好。
他甚至看到有孩童夜間在街上嬉戲，父母并不十分擔心。
沒有橫行鄉里的豪強，沒有敲骨吸髓的酷吏，沒有無法無天的“仙師”。
秩序、活力、希望，仿佛成了這片土地的主旋律。
他終于有些明白父親那句“世道不一樣了”的含義。
這不再是書中描述的任何一個王朝。
這是一個在乾帝李元乾手中，被某種強大力量重新塑造過的全新國度——大乾。
站在皇都巍峨的城門外，看著川流不息、面色從容的人們，看著城墻上隱約流動的玄奧符文。
以及天空中那輪仿佛格外明亮的太陽，柳明義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背上的書箱。
這一次科舉，不僅僅是為了個人的功名。
他似乎更想親眼看看，這座象征著新秩序核心的皇都，以及那位開創了這前所未有之盛世的——乾帝陛下。
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與期待，邁步走進了這座蒸蒸日上的天下之中。
“皇都，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