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會……”
武戰天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艱難地扭頭,看向身后。
然而,身后除了殘破的關墻和目瞪口呆的將士,并無他人。
是妖神!
不知何時,妖神的一絲詭異力量早已侵入他的體內,潛伏至今。
隨后在他全力對抗外部攻擊時,給予了這致命的內爆一擊。
“呃……??!”
武戰天發出一聲痛苦而憤怒的悶哼,抵住妖神之爪的力量驟然衰退。
金色的槍芒迅速黯淡。
“戰天!”
莫離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他身邊,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武戰天,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他立刻出手,試圖逼出那根骨刺。
卻發現那骨刺如同生根,與武戰天的本源緊緊纏繞,強行剝離只會加速死亡。
武戰天抓住莫離的手腕,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他臉上露出一抹慘然卻決絕的笑容,鮮血不斷從嘴角涌出:“莫……莫離……沒用了……”
“這畜生……好陰毒的手段……”
他急促地喘息著,用盡最后力氣說道:“走,快走!”
“帶著陛下……能走多遠走多遠。”
“這畜生已經成了大患!”
他的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確。
南疆守不住了,大胤最后的希望,或許就在女帝身上。
武戰天猛地推開莫離,原本萎靡的氣息如同回光返照般瘋狂燃燒起來。
他丹田處亮起刺目無比的金光,如同一輪縮小的太陽。
那是他苦修數百年的元丹,正在不顧一切地壓縮、點燃。
“畜生!跟老子一起上路吧!”
武戰天怒目圓睜,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主動沖向了那微微停滯的妖神之爪。
“不?。 ?/p>
莫離目眥欲裂,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下一刻。
轟隆!!!
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爆炸發生了。
一位元丹圓滿大宗師的自爆,將其畢生修為、氣血、神魂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毀滅性的金色能量如同海嘯般吞沒了妖神之爪,甚至蔓延而上,沖擊向妖神那龐大的身軀。
“嗚!”
一直冷漠俯視的妖神,終于發出了一聲夾雜著痛苦和憤怒的咆哮。
它那堅不可摧的巨爪在自爆中心被炸得血肉模糊,鱗片剝落,甚至連同部分手臂都出現了裂痕。
最后龐大的身軀也微微晃動了一下。
金色的光芒持續了數息才漸漸散去,天空中只剩下肆虐的能量亂流和飄散的血霧。
大胤大將軍武戰天,尸骨無存,形神俱滅!
他以最慘烈、最壯烈的方式,重創了妖神,為其他人爭取到了微不足道卻寶貴的一線生機。
妖神受創,發出憤怒的嘶吼,攻勢暫緩。
但下方的鎮南關,在那自爆的余波中,早已徹底崩塌,守軍死傷殆盡。
莫離嘴角溢血,站在廢墟之中,看著武戰天消失的地方。
又望向那因受傷而更加暴怒的妖神,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愴和冰冷刺骨的殺意。
他知道,武戰天用生命換來的時間不多。
他最后看了一眼這片淪為人間地獄的南疆。
隨后猛地轉身,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陰影,撕裂空間,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皇都方向遁去。
南疆天險,至此全面淪陷。
.........
大胤皇都,紫宸殿。
殿內氣氛原本因北境大捷和李元乾封王而帶來的些許輕松,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女帝武羲和正在批閱奏章,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慮,南疆太久沒有確切消息傳來了。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到失儀的腳步聲,以及內侍驚慌的阻攔聲。
“陛下,陛下!”
“莫指揮使……莫指揮使回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帶著濃烈血腥氣和疲憊的身影踉蹌著闖入殿中,正是莫離。
他此刻錦衣破損,面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哪還有半分平日里的幽深莫測。
“莫離?你……你這是……”
女帝猛地站起,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至頂點。
莫離直接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干澀,帶著無盡的悲愴與沉痛:“陛下,臣……萬死。”
“南疆……鎮南關……失守了!”
“什么?”
女帝身形一晃,扶住了龍案邊緣,指尖瞬間失去血色。
有著大將軍武戰天鎮守的鎮南關早已固若金湯,怎么會突然暴斃。
莫離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痛苦地繼續道:“武大將軍他為阻妖神,已然……已然壯烈殉國?!?/p>
“他自爆元丹,重創妖神,為臣等……爭取了一線生機……”
“大將軍武戰天……自爆……殉國……”
女帝喃喃地重復著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她的心口。
武戰天,大胤的軍神,皇室最堅實的支柱,看著她長大的叔輩……就這么沒了?
南疆天險,就這么破了?
她仿佛能看到那尊如山岳般的身影,在妖神爪下毅然自爆的慘烈場景。
支撐大胤江山的兩根擎天巨柱,一根李元乾雖強卻難以掌控,另一根武戰天卻就此崩塌!
“噗!”
急火攻心,加上這難以承受的噩耗,女帝武羲和只覺得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染紅了身前龍案上的奏章。
她身體軟軟地向后倒去,冕旒歪斜,意識瞬間陷入黑暗。
“陛下!”
“快傳御醫!”
紫宸殿內頓時亂作一團,內侍宮女驚慌失措地涌上前。
莫離強撐著起身,臉上充滿了苦澀與無力。
皇朝的頂梁柱,塌了。
而大魏皇宮與紫宸殿的悲愴混亂截然不同,此處卻是燈火通明,歌舞升平。
魏帝正設宴款待群臣,慶祝北境“失地”帶來的虛假繁榮,并幻想著趁大胤南疆吃緊之際,能否再撈些好處。
一名心腹內侍滿臉喜色,連滾爬爬地沖進大殿,激動地高呼:“陛下,喜報!”
“天大的喜報啊!”
歌舞驟停,所有目光都聚集過來。
魏帝放下酒杯,醉眼朦朧地問道:“何事如此驚慌?”
“莫非是老祖宗又攻下了胤國幾座城池?”
他還沉浸在魏刑老祖在北境“興風作浪”的幻想中。
內侍叩首,聲音因興奮而尖銳:“陛下,不是北境?!?/p>
“是南疆,剛得到密報,南疆妖神攻破鎮南關,胤國大將軍武戰天自爆身亡,南疆全線潰敗?!?/p>
“胤國完了,哈哈哈!”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魏帝猛地從龍椅上跳了起來,臉上的醉意瞬間被狂喜取代。
他手舞足蹈,狀若癲狂:
“哈哈哈,天佑大魏!天佑大魏?。 ?/p>
“武戰天死了,南疆破了,哈哈哈!”
“他李元乾再能打又如何?他能擋得住妖神嗎?”
“大胤腹背受敵,看那武羲和賤人還能囂張到幾時。”
“快,再探再報,朕要時刻關注胤國的亂象?!?/p>
“這是我大魏雪恥、收復失地,甚至吞并胤國的天賜良機。”
他興奮地在大殿中走來走去,已經開始盤算如何趁火打劫,仿佛一統九州的偉業就在眼前。
群臣也紛紛起身道賀,一片歡騰景象,似乎北境的失利早已被遺忘。
然而,就在這片狂歡之中,一個冰冷、蒼老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突兀地在殿門口響起:
“夠了。”
聲音不大,卻如同蘊含著無上威嚴,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眾人駭然望去。
只見閉關已久的皇室老祖魏無涯,不知何時已站在那里,面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魏帝的狂喜僵在臉上,連忙收斂姿態,恭敬行禮:“無涯老祖,您……您怎么出關了?”
“可是修為又有精進?正好,南疆……”
魏無涯沒有理會他的諂媚,一步步走入大殿
他目光掃過那些還在愣神的臣子,最終落在魏帝臉上,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震怒:
“慶祝?”
“你還有心思慶祝?”
“魏刑……隕落了,李元乾干的?!?/p>
短短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金鑾殿中炸響。
魏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震驚和恐懼。
他踉蹌后退,撞翻了案幾,酒水珍饈灑了一地。
“什……什么?”
“刑老祖……隕落了?”
“李元乾殺的?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剛才還歡騰一片的大殿,瞬間變得如同冰窟。
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驚呆了,一股比聽到武戰天死訊時更深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每一個魏國權貴的心頭。
大胤塌了一根支柱,他大魏,何嘗不是折了一根擎天脊梁?
而且,是被他們視為心腹大患的李元乾所斬。
剛才的狂歡,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和諷刺。
魏無涯看著面如死灰的魏帝和群臣,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胤國的方向,也是魏刑隕落之地。
“李元乾……”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殺意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