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話他說不出口,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在那等恐怖的襲擊下,失蹤數日,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股悲涼的氣氛在殿中彌漫開來。
李元乾的崛起如同流星般璀璨,照亮了主戰派的希望,也點燃了王朝復興的火焰。
然而他的“隕落”,卻又是如此突然,幾乎將這剛剛燃起的火焰徹底澆滅。
“陛下!”
一位老臣顫巍巍地出列。
“北伐大軍已基本集結完畢,糧草軍械也已調撥至北境。”
“但如今……如今主帥空缺,軍心不穩,此事……該如何是好?”
這才是眼下最棘手的問題!
北伐之事,早已箭在弦上,耗費了舉國之力,絕無可能因一人之故而半途而廢。
否則,不僅前功盡棄,更會徹底失去對抗魏國的戰略主動權。
然而,誰能接替李元乾?
大將軍武戰天,乃軍方支柱,修為高深,用兵如神,是最佳人選。
可他遠在南疆,鎮壓妖神之亂正值關鍵時刻,根本不可能抽身北上。
其余將領,或威望不足。
或能力欠缺,或年事已高,竟無一人能讓人完全放心,足以扛起北伐主帥這千斤重擔。
女帝的目光掃過臺下群臣,將眾人的焦慮、猶豫盡收眼底。
她深知,此刻絕不能猶豫,更不能顯露絲毫軟弱。
否則,未等魏國打來,朝廷自己就先亂了陣腳。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鳳眸之中重新凝聚起決斷之色。
“武大將軍身負重任,無法北返,此乃國之憾事,但南疆安危亦不可輕忽。”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清晰地傳遍大殿。
“然,北伐大業,關乎國運,絕不可廢!”
“主帥之位,空懸一日,軍心便動蕩一日。”
“朕決議,由鎮北侯,王屹,暫代北伐主帥一職,總領北境軍政,即刻赴任,不得有誤!”
鎮北侯王屹?
百官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露出復雜的神色。
王屹老將軍,乃是三朝元老,資歷極深。
早年也曾鎮守北境,與魏國交手多次,經驗豐富,對北境情況了如指掌。
其修為雖只是元丹中期,但用兵穩健,老成持重,由他掛帥,確能穩定軍心,不至于讓大軍群龍無首。
但是……
眾人心中都不免拿他與李元乾對比。
王老將軍雖穩,卻失之銳氣,缺乏那種能創造奇跡、橫掃一切的霸氣和天賦。
他能守成,但能否在強大的魏軍面前攻勢如潮,克敵制勝,奪回失地,甚至實現北伐的戰略目標?
所有人心中都打了一個問號。
而且,王屹年事已高,精力能否支撐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也是未知數。
這似乎是一個在無奈之下,最為穩妥,卻也最為保守的選擇。
一位王屹派系的老將出列支持:“陛下圣明。”
“王老將軍確是最合適的人選,必能穩定大局!”
但也有人暗自嘆息:“若是李元帥在……唉……”
女帝何嘗不知這不是最優解?
但她別無選擇。
她看著臺下神色各異的臣子,沉聲道:“王愛卿。”
隊列中,一位鬢角花白、但腰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的老將大步出列,躬身行禮:“老臣在!”
他便是鎮北侯王屹。
“北境重任,朕便托付給你了。”
“不求你速勝,但求你穩扎穩打,守住防線,穩住軍心,可能做到?”
王屹抬起頭,目光堅定,聲音洪亮:“陛下放心!”
“老臣雖年邁,但尚能提得動刀,騎得了馬只要老臣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魏賊踏過北境防線半步!”
“好!”
女帝點頭。
“即刻啟程,趕往北境!”
“臣,領旨!”
王屹鄭重行禮,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金鑾殿,背影決然,帶著一股悲壯的氣息。
他已經年滿二百五十歲,如今還要上馬征戰。
要知道元丹宗師的壽元也就將近300歲。
二百五十歲已經步入暮年了。
朝會散去,陰云卻并未離開。
女帝獨自一人站在空蕩的大殿中,望著北方,玉手微微握緊。
讓王屹掛帥,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守成之策。
她心中那份因李元乾而燃起的熾烈希望,似乎也隨之黯淡了許多。
“李元乾……你真的……就這樣隕落了嗎?”
她低聲輕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不甘。
而此刻,無人知曉,在那神秘的東海秘境最深處。
李元乾穿行在秘境之中,越往深處,周圍的靈植越發珍貴罕見。
許多甚至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洪荒氣息,藥齡恐怕得以萬年來計算。
他憑借冥冥之中一絲莫名的牽引,朝著秘境中氣息最為古老、最為沉重的中心不斷前進。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一日,或許是數日。
當他撥開一片足以遮蔽視線的、散發著七彩霞光的巨大藤蔓時。
眼前的景象,讓李元乾整個人瞬間僵立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呼吸都為之停滯。
“這....”
只見前方,已不再是尋常的林地或藥園。
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巍峨神山,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此山不知其高,山體徑直沒入上方那片混沌流轉的秘境穹頂之中,仿佛它就是支撐起這片天地的脊梁。
山勢雄奇險峻,通體呈現出一種混沌玄黃的色澤,散發著亙古、蒼涼、厚重、磅礴到極致的恐怖氣息。
站在它的面前,李元乾感覺自己渺小的如同塵埃一般。
他所修煉的《不周山撐天經》更是自行瘋狂運轉,體內血液奔流的速度快了數倍。
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敬畏與震撼,充斥著他的心靈。
“這……這是……”
李元乾心神激蕩,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山腳下的一塊巨大石碑吸引。
那石碑同樣古老無比,與山體仿佛一體同生。
上面銘刻著三個巨大、古樸、卻蘊含著無上道韻的先天神文
那文字并非當今世間任何一種,但李元乾在看到它們的瞬間,便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其含義——
不周山!
轟!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入李元乾的識海之中,震得他神魂搖曳,頭皮發麻。
不周山!
真的是不周山!
前世神話傳說中,那根撐天之柱,撞斷之山。
這個世界,這個秘境之中,竟然也有一座不周山?
那自己修煉的《不周山撐天經的來歷……
李元乾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只覺得一個巨大的、關乎世界本源的秘密似乎就在眼前,卻迷霧重重。
這個世界與前世的神話傳說,究竟有何關聯?
難道……
這里是平行世界?
不過是技能書點歪了?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死死盯著那座巍峨神山,以及山腳下的石碑。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鎮壓諸天、撐起寰宇的無上偉力。
這里的天地規則壓制之力,也濃郁到了極點。
他體內的圣品金丹被徹底壓死,連一絲一毫的法力都無法調動。
但與此同時,《不周山撐天經》的運轉卻愈發順暢自如,仿佛魚兒回到了水中。
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瘋狂吸收著此地獨有的混沌氣息,肉身強度竟然在被動地緩緩提升。
要是在這里待上百年,恐怕肉體強度會直接到達元丹圓滿的境界。
隨即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神山。
但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走到石碑近前,李元乾忽然發現,在石碑后方,有一條蜿蜒向上的路徑。
那路徑并非天然形成。
而是由一塊塊潔白無瑕、溫潤如玉的巨石鋪就,每一塊巨石都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整條路徑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霧氣之中。
這些霧氣并非水汽,而是濃郁到化為實質的天地元氣和某種更加玄奧的法則碎片。
白玉天梯!
李元乾的腦海中瞬間冒出這個名字。
這條天梯,一路向上,直沒入山腰的云霧之中,看不到盡頭,仿佛直通九天之上!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梯上彌漫下來,越是往上,威壓越是恐怖。
但同時,也有一種強烈的誘惑和呼喚,從天梯的盡頭傳來,吸引著他踏上去。
那里,似乎有著他突破當下困境、乃至獲得更大造化的契機。
“不周山……天梯……”
李元乾看著這條霧氣繚繞的白玉天梯,眼神閃爍不定。
他能感覺到,這條天梯絕非善地。
每向上一步,恐怕都要承受難以想象的壓力和考驗。
但與此同時,這也絕對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在此地修煉《不周山撐天經》,必定事半功倍。
若能登臨高處,甚至抵達盡頭。
或許就能解開此山與此地的一部分秘密,甚至找到對抗規則壓制的方法。
風險與機遇并存。
李元乾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銳利。
他從來都不是畏縮不前之人。
外界強敵環伺,北伐大局未定。
自己“隕落”的消息恐怕早已傳開,朝廷和北境此刻不知亂成何等模樣。
他必須盡快恢復實力,甚至變得更強,然后出去收拾局面。
這白玉天梯,他闖定了!
不再猶豫,李元乾調整呼吸,將自身狀態提升到當前所能達到的巔峰,毅然抬腳,踏上了第一級白玉臺階。
轟!
就在他腳掌落下的瞬間,一股磅礴厚重的壓力驟然降臨,仿佛一座小山壓在了他的身上。
同時,周遭的霧氣微微翻滾,似乎有玄妙的道韻流轉。
但這壓力對將《不周山撐天經》修煉到第二層的李元乾而言,尚在可承受范圍之內。
他穩穩地站定了。
目光抬起,望向那云霧繚繞、不知盡頭的天梯上方,戰意升騰。
“我倒要看看這山頂的風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