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朝堂之上,頓時一片嘩然。
當那狼狽不堪的使者帶著被撕毀的詔令殘片,哭訴完東海龍宮的囂張行徑后。
整個金鑾殿內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分。
文武百官,無論是主戰派還是以往的主降派殘余,此刻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
撕毀詔令,踐踏朝廷威嚴,辱及皇帝與元帥,這已近乎是公然謀反!
“豈有此理,東海龍宮安敢如此!”
一位須發皆張的老御史氣得渾身發抖,率先出列,聲音因憤怒而尖銳:
“陛下!敖青小兒,撕毀詔令,藐視天威,口出狂言,形同叛逆。”
“東海龍宮縱子行兇,包藏禍心,其罪當誅!”
“臣懇請陛下,即刻發兵東海,剿滅這等不識王化的蠻夷之輩,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臣附議!”
“陛下,東海龍人久居化外,不服王化已久,今日敢撕詔書,明日就敢裂土自立。”
“此風絕不可長,必須予以嚴懲!”
一時間,群情激憤,多位大臣出列請戰,要求嚴懲東海龍宮。
龍椅之上,女帝絕美的面容上覆蓋著一層寒霜,鳳眸之中冷光閃爍。
顯然也是動了大怒。
身為帝王,權威被如此踐踏,她心中的怒意遠比群臣更盛。
然而,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澎湃的怒意強行壓下。
但那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冰冷:
“眾卿之意,朕已知曉。”
“東海龍宮之行徑,確是可惡至極。”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
“然,如今北伐在即,魏國陳兵邊境,虎視眈眈,此乃心腹大患。”
“南疆妖神之亂未平,武大將軍分身乏術。”
“朝廷兵力、資源,皆需優先保障北伐大業。”
“此時若再興兵東海,兩面作戰,恐非良策。”
女帝的話語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那些激憤請戰的大臣頭上。
讓他們瞬間冷靜了下來,隨即面露不甘和憋屈。
他們何嘗不知陛下所言乃是實情?
大胤王朝如今看似主戰派上臺,氣勢如虹,實則外強中干。
朝廷能有效掌控的,也的確只有中原核心地域以及正在經營的北境。
對于西漠、東海、南疆這些邊陲之地,早已是力不從心。
只能依靠羈縻政策維持表面上的臣服。
東海龍宮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一想到朝廷竟被一方邊陲異族如此羞辱卻無力立刻報復。
所有大臣都感到臉上火辣辣的,心中充滿了屈辱和無力感。
整個金鑾殿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壓抑之中。
打,暫時沒能力兩線開戰。
不打,朝廷顏面掃地,征召令成為笑話,北伐士氣也將受挫。
進退維谷!
就在這令人難堪的沉默持續發酵,眾臣皆束手無策之際。
位列武官之首,一直沉默不語的北伐大元帥李元乾,緩緩出列。
他的動作并不激烈,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他面色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刀。
周身一股無形的煞氣隱隱彌漫開來,竟將殿中的壓抑氣氛都沖淡了幾分。
“陛下。”
李元乾拱手,聲音沉穩而有力,打破了死寂。
“東海蠻夷,不識天威,狂妄自大,確需懲戒。”
“然陛下所慮極是,北伐乃當前第一要務,不可因小失大,輕易開啟第二戰場。”
眾臣聞言,紛紛看向他,不知這位年輕的元帥有何高見。
女帝也投來詢問的目光:“李愛卿有何良策?”
李元乾抬起頭,目光掃過群臣,最終定格在女帝身上,朗聲道:
“既然東海龍宮自恃勇力,不服王化。”
“那臣,便以他們最自以為傲的方式,讓他們臣服!”
“臣請旨,親赴東海!”
“與那敖青王子,公開一戰!”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李元乾繼續道,聲音鏗鏘,擲地有聲:
“若臣勝,則東海龍宮需無條件遵從征召令,派出精銳,聽候北伐調遣,并向陛下叩首謝罪!”
“若臣敗……”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則征召之事,就此作罷,朝廷永不再提。”
“臣亦愿上繳元帥印,辭去北境節度使之職!”
“以此一戰,定東海之事,既可維護朝廷顏面,又可避免大軍征伐,消耗國力,請陛下圣裁!”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李元乾這大膽至極的提議震驚了。
以個人武勇,賭國事成敗。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但細細一想,這似乎是眼下解決東海困局最快、最省力、也最能挽回朝廷顏面的方法!
贏了,不僅能解決兵源問題,更能極大提振朝廷威望,震懾其他宵小。
輸了……雖然代價巨大,但至少避免了陷入戰爭泥潭,保留了北伐的主力。
而且,他們對李元乾的實力,有著極強的信心!
圣品金丹,逆斬元丹中期……對付一個東海元丹初期的王子,勝算極大。
女帝看著臺下那自信飛揚、敢于擔當的青年,美眸中的寒冰漸漸消融,閃過一絲激賞之色。
危難之際,方顯英雄本色。
滿朝文武無計可施之時,又是他挺身而出!
“準奏!”
女帝沒有任何猶豫,聲音清越而堅定,帶著帝王的決斷。
“朕便依李愛卿所奏!”
“此戰,許勝不許敗!”
“揚我國威,就在此時!”
“臣,領旨!”
李元乾躬身,一臉平靜。
敢擋我的北伐路,那便斬!
隨著朝廷的旨意和戰書,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天下。
當“北伐大元帥李元乾,七日之后,親赴東海,約戰龍宮王子敖青,以定征召之事”的消息傳出時。
整個天下都為之震動,掀起軒然大波。
“這是瘋了不成?李元帥雖強,但那敖青可是龍人啊!”
“龍人血脈強橫無匹,天生肉身無敵,法力磅礴,同階之中幾乎難逢敵手。”
“敖青王子更是元丹初期巔峰,據說半只腳已踏入中期,甚至曾斬殺過一位元丹中期的龜王,成名已久!”
“李元帥雖是圣品金丹,驚才絕艷,但終究是初入元丹,修行時日尚短。”
“這……這也太冒險了!”
“朝廷這是無人可用了嗎?”
“竟需堂堂元帥親自下場賭斗?”
江湖之上,酒樓茶館,宗門之內,到處都在議論此事。
絕大多數人初聞此事,第一反應都是難以置信。
認為李元乾太過托大,朝廷此舉近乎兒戲。
畢竟,龍人的強大早已深入人心,那是能用肉身硬撼靈兵的恐怖存在。
而李元乾,盡管戰績輝煌,但在許多人看來,他更像是一個憑借絕世天賦飛速崛起的“新星”。
與敖青這等老牌且種族天賦異稟的強者相比,底蘊似乎有所欠缺。
東海,龍宮。
當戰書通過官方渠道正式送達時,整個龍宮先是一靜。
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狂笑和嘲諷。
“哈哈哈哈哈,那李元乾,竟然真的敢來?”
敖青王子一把奪過戰書,看了一遍。
然后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龍軀亂顫,鱗甲錚鳴。
“我以為他有什么高招,原來是來自取其辱!”
“父王,你看到了嗎?”
“朝廷無人了,派個雛兒來送死!”
周圍的海族將領們也紛紛哄笑:
“王子殿下神威無敵,殺他如宰雞犬!”
“正好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見識見識我東海真正的力量!”
“看他以后還敢不敢對我龍宮不敬!”
寶座之上,東海龍王敖丙撫著龍須,眉頭微蹙,顯得比兒子沉穩許多。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青兒,不可大意。”
“那李元乾能得女帝如此看重,授以元帥重職,絕非庸碌之輩。”
“圣品金丹,更是傳說中的境界,必有非凡之處。”
“此戰,你勝之即可。”
“切記,不可傷其性命,更不可廢其修為。”
敖丙畢竟是一方之主,考慮得更深。
擊敗乃至羞辱李元乾,可以大大提升龍宮威望,讓朝廷以后不敢再對東海指手畫腳。
但若真殺了或者廢了這位北伐元帥,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等于徹底與朝廷撕破臉,不死不休。
如今朝廷雖弱,但底蘊猶在。
真逼急了,拼著北伐延期也要調集力量征討東海,那對龍宮而言也是巨大的麻煩。
敖青聞言,卻是滿臉不屑,自信飛揚:
“父王多慮了!”
“兒臣自有分寸,不會取他性命。”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龍瞳之中閃過一抹兇厲和戲謔的光芒。
“他既然敢來挑戰,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
“兒臣會當著天下人的面,將他狠狠踩在腳下,讓他顏面掃地,讓朝廷威嚴盡失!”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東海,不可辱。”
“我敖青,更不是他一個靠運氣上位的毛頭小子能挑釁的!”
敖丙見兒子雖狂妄,但尚知底線,便也不再多說,點了點頭:
“如此便好。”
“下去好生準備,此戰,許勝不許敗。”
“父王放心,此戰,必勝!”
敖青傲然行禮,轉身大步離去,周身龍氣澎湃,戰意高昂。
已然開始期待七日之后,如何碾壓那位所謂的“圣品金丹”。
隨著雙方應戰,消息徹底坐實,天下的目光瞬間聚焦于東海。
無數的江湖豪客、宗門修士、世家子弟,甚至一些隱秘勢力的探子,紛紛動身。
不惜耗費千金,或乘坐舟船,日夜兼程地趕往東海之濱。
所有人都想親眼目睹這驚天一戰。
這不僅僅是兩位元丹宗師的對決。
更關乎朝廷與邊陲強藩的權威之爭。
關乎北伐大業的走勢。
甚至隱隱關乎天下格局的變動。
一時間,東海之濱風起云涌,各方人馬齊聚,等待著七日之后,那場注定載入史冊的龍虎之斗!
而此刻的李元乾,已于旨意下達的當日,便悄然離開了京城,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流光,直奔東海方向。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仿佛即將到來的并非一場舉世矚目的大戰,而只是一次尋常的出行。
龍人王子?
看看你能抗住我幾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