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京城的風,總是傳得最快。
不過半日功夫。
太尉墨淵通敵叛國、被北境節度使李元乾當場揪出、打入天牢的消息,就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茶樓酒肆、坊間巷陌,人人都在熱議此事。
“你們聽說了嗎?墨太尉……哦不,墨淵那老賊,竟然是魏國的奸細!”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堂堂一品大員,竟然干出這種賣國求榮的勾當!”
“多虧了李節度使啊!”
“聽說李節度使火眼金睛,只是拿出寶鏡那么一照,墨老賊就原形畢露,嚇得癱倒在地。”
“何止啊,我二舅爺的三外甥女在宮里當差。”
“聽說李節度使根本沒用寶鏡,只是瞪了那墨淵一眼,那無上威嚴就把那老賊嚇得魂飛魄散,自己就招了!”
隨后傳言越傳越夸張。
李元乾在京城市民口中幾乎已被神化,成了洞察秋毫、懲奸除惡的代名詞。
他的聲望,在京城達到了一個空前的高度。
然而,在這滿城風雨之中,京城一個略顯沉寂的大家族——周家,卻沉浸在另一種氛圍里。
周家府邸門前,雖也掛起了燈籠,卻不見多少喜慶之色,反而透著一股強撐門面的蕭索。
來往的賓客稀稀拉拉,且大多神色平淡,甚至帶著幾分審視和輕慢。
因為就在不久前,周家的頂梁柱,那位半步元丹境的老祖,因壽元耗盡,黯然坐化。
失去了最高戰力,周家的實力一落千丈。
現任家主周世秋,雖是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也才凝罡境后期修為。
在這藏龍臥虎的京城,根本不足以支撐起一個大家族的門面。
以往與周家交好或有合作的家族、商會,態度紛紛變得曖昧疏遠。
而幾個往日里與周家有競爭關系的家族,更是開始明目張膽地排擠和打壓,不斷蠶食著周家原有的產業和利益。
周世秋站在廳堂門口,迎接寥寥無幾的賓客,臉上帶著疲憊和一絲隱忍的怒意。
他今日舉辦這場宴席,一是宣告自己暫代家主之位。
二是想借此機會看看,還有多少家族愿意給周家幾分薄面。
但結果,卻令人心寒。
“城南張家,送上賀禮:白玉如意一對!”
司儀有氣無力地唱喏著,禮物普通得近乎敷衍。
“城北李家,送上賀禮:百年人參一支!”
依舊是敷衍。
這時,一個衣著華麗、神態倨傲的中年男子,帶著幾個隨從,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正是近年來與周家競爭最激烈、家中有一位半步元丹老祖坐鎮的劉家之主——劉茂。
周世秋眉頭微皺,還是迎了上去:
“劉世伯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劉茂皮笑肉不笑地擺了擺手:
“世秋賢侄繼任家主,劉某怎能不來道賀?”
隨便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隨從。
那隨從捧上一個看起來頗為精致的禮盒。
劉茂提高聲音,仿佛故意要讓全場都聽到:
“我劉家送上賀禮:青瓷花瓶一對!”
“祝周家……嗯,步步高升,哈哈,哈哈哈。”
他說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中的嘲諷意味毫不掩飾。
青瓷花瓶?
這在普通人家也算不錯,但對于他們這等家族往來而言,簡直是侮辱性的禮物!
尤其還是在這種場合。
廳內剩余的少數賓客面面相覷。
有的露出同情之色,有的則事不關己,甚至還有的帶著看笑話的神情。
周世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猛地攥緊。
真是欺人太甚!
這劉茂分明是故意來折辱他,折辱周家。
他周身罡氣微微波動,一股怒意幾乎要壓制不住。
劉茂卻仿佛沒看到他的憤怒,反而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陰惻惻地道:
“周世秋,識時務者為俊杰。”
“你周家如今什么光景,你自己清楚。”
“城西那幾處礦脈和商鋪,我看你們也守不住了。”
“不如早點讓出來,也免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你說是不是?”
“你!”
周世秋氣得渾身發抖,雙目噴火,死死盯著劉茂。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發作。
他不能!
劉家那位半步元丹的老祖還健在。
而他周家……已經沒有能與之抗衡的頂尖戰力了。
為了家族存續,他必須要忍。
“放肆!”而旁邊的周婉清卻忍不住怒斥道
她不能容忍自己從小生活到大的周家被侮辱。
“放肆?”
劉茂被周婉清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怒斥弄得一愣,隨即不怒反笑。
他那雙三角眼肆無忌憚地在周婉清窈窕的身段和清麗的俏臉上來回掃視,眼中閃過一抹淫邪與貪婪。
“嘖嘖嘖,早就聽說周家大小姐不僅天賦出眾,模樣更是標致,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劉茂摸著下巴,嘿嘿笑道,語氣輕佻無比。
周婉清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俏臉含霜,美眸中滿是厭惡,冷聲道:
“劉家主,請你放尊重些!”
“尊重?”
“哈哈,好說,好說。”
劉茂哈哈一笑,轉而看向臉色鐵青的周世秋,仿佛發現了什么新大陸似的,說道:“世秋賢侄,你看這樣如何?”
”我劉家與周家若是能結成秦晉之好,豈不是美事一樁?”
“我家那小子,對你家婉清可是仰慕已久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施舍般的意味:“只要婉清肯嫁給我兒,做我劉家的兒媳,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之前那些不愉快,自然一筆勾銷。”
城西的產業,我劉家非但不再索取,還可以幫襯周家一二,助你們渡過眼前難關。”
“如何?這筆買賣,對你們周家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這話一出,滿場嘩然。
誰不知道劉茂那個兒子是京城里有名的紈绔子弟?
修為稀松平常,終日流連煙花之地,欺男霸女,無惡不作,簡直爛到了骨子里。
把周婉清這樣天賦好、容貌佳的姑娘嫁過去,無異于推入火坑!
周世秋聞言,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再也壓制不住怒火,厲聲喝道:“劉茂!你休要癡心妄想。”
“我周家女兒,豈會嫁與你那……你那兒子。”
“此事絕無可能!”
周婉清更是氣得嬌軀顫抖,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嫁入你劉家!”
周圍一些原本就趨炎附勢的小家族代表,此刻卻紛紛開口“勸慰”起來:
“周家主,息怒息怒啊!劉家主也是一片好意。”
“是啊世秋賢侄,劉公子家世顯赫,與婉清侄女也算是……嗯,般配嘛。”
“眼下周家困難,若能得劉家相助,豈不是兩全其美?
“何必如此固執呢?”
“婉清侄女,女孩子家,終究是要嫁人的,劉家可是個好歸宿啊……”
這些話語如同尖刀,一下下戳在周世秋和周婉清的心上。
讓他們感到無比的屈辱和悲涼。世態炎涼,莫過于此!
劉茂聽著這些議論,更加得意,看著周家人抗拒的模樣,臉色逐漸陰沉下來,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周世秋,本家主看在往日情分上,給你指條明路,你卻不識抬舉!”
他猛地一甩衣袖,聲音變得冰冷而狠厲:“既然給你臉你不要臉,那就別怪我劉家不留情面了。”
“周家,就等著在京城的世家名錄中除名吧,我看你們還能硬氣到幾時!”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和嘆息聲。
“完了,周家這次真的完了……”
“得罪死了劉家,以后日子難過了。”
“唉,何必呢,低頭認個慫,至少還能保全家族……”
“可惜了周婉清這么個好姑娘……”
在場的所有人都認為,周家已然窮途末路,在劫難逃。
周世秋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那鮮血直流,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有無邊的憤怒和無力。
周婉清美眸中含著一絲絕望,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脊梁。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力和絕望氛圍達到頂點的時刻。
府門外。
那個原本已被忽略、戰戰兢兢的司儀,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掐住了脖子。
他突然用盡了平生最大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尖銳、高亢的嘶喊:
“北…北境鎮守節度使!”
“李…李元乾李宗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