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廳內沉默片刻。
百煉坊馬家主率先起身,拱手道:“李副尉所言極是,國難當頭,匹夫有責?!?/p>
“我馬家愿捐糧五百石,并承諾名下糧鋪所有糧食,按戰前平價七成出售!”
“我薛家捐糧三百石,藥材若干,平價售糧!”
“我錢家捐銀一千兩,平價售糧?!?/p>
馬、薛、錢幾家與李元乾有些香火情,且昨夜見識過李元乾的手段和潛力,此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支持。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買賬。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呵呵,李副尉好大的官威啊!”
說話之人,坐在下首靠前的位置。
他身材微胖,穿著華貴的錦緞袍子,手指上戴著碩大的翡翠戒指。
正是城中最大糧商“豐裕行”的東家,同時也是灰巖、黑石、青崗三城世家趙家的管事。
要知道何為世家,像馬、薛、錢這幾個不過是小家族而已。
在世家趙家眼中只是個暴發戶,根本不值一提。
趙家位于黑石城,盤踞三城百年時間之久,早已入侵各行各業百年,積攢出滔天的財富。
而趙德財,雖然只是趙家推出來的一個管事。
但此人不僅有趙家的背景,背后還隱隱有附近宗門黑煞宗的影子,勢力可謂是盤根錯節。
他在灰巖城一向橫行霸道,就連周震有時都要讓其三分。
趙德財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平價售糧?捐糧?”
“李副尉,你可知如今兵荒馬亂,糧路斷絕,我豐裕行收糧的成本漲了多少?”
“運糧入城,又要打通多少關節,冒多大風險,這糧食,可都是用命換來的?!?/p>
“你輕飄飄一句‘平價’,就想拿走?”
“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他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李元乾:
“至于捐糧…呵呵,守城打仗,那是你們當兵吃餉的人該干的事?!?/p>
“我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能按時納稅,就已經是報效朝廷了。”
“總不能讓我們把棺材本都賠進去吧?”
“趙東家!”
馬家主忍不住喝道。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城破,你囤積再多糧食又有何用?”
“馬老弟,話不能這么說?!?/p>
趙德財嗤笑一聲。
“城破?我看未必吧?”
“有李副尉這等‘戰神’坐鎮,一刀就能砍了通脈大成,魏軍哪還敢來?”
“說不定過兩天就退兵了呢?到時候,這糧價…嘿嘿?!?/p>
他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再說了,就算真守不住,我趙某人自有門路,這糧食,運出去照樣能賣大價錢!”
他這番話,徹底撕破了臉皮,也引得廳內一些原本搖擺的糧商眼神閃爍起來。
這糧是交還是不交?
而李元乾只是靜靜地看著趙德財表演,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平靜得可怕。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趙德財面前。
“這么說,趙東家是不愿平價售糧,也不愿捐糧了?”
李元乾的聲音很輕,卻讓廳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趙德財被李元乾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但他想到自己背后的勢力和遍布三城的產業,膽氣又壯了起來,梗著脖子道:“李副尉,我敬你是軍中驍將,但生意歸生意?!?/p>
“我豐裕行的糧食,一粒都不會賤賣!更不會白送。”
“你若有本事,自己去弄糧?。≡谶@灰巖城,還沒人敢強迫我趙德財做買賣?!?/p>
他這話充滿了挑釁和輕蔑,仿佛在嘲笑李元乾空有武力,卻奈何不了他這“體面人”。
要知道他乃是趙家的人,這灰巖青崗黑石三城誰敢動他?
那就是打了趙家的臉面??!
但李元乾卻點了點頭,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趙德財心中莫名一寒。
“好,很好?!?/p>
李元乾的聲音依舊平靜。
“趙東家果然硬氣,不愧是三城糧行的魁首?!?/p>
他不再看趙德財,而是轉身。
目光掃過廳內其他糧商和家主,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錐刺骨:
“馬家、薛家、錢家,深明大義,捐糧售糧,李某銘記于心。”
“戰后必有重謝!”
“其余諸位,李某再問最后一次——是否愿意平價售糧,并捐糧助軍?”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帶著沉重的壓力。
幾個原本猶豫的糧商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連忙起身表態:“愿意!我等愿意!”
“好!”
李元乾點頭,隨即目光再次落在臉色難看的趙德財身上,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獄:
“至于你,趙德財…”
“來人!”
“在!”
兩名身披鐵甲、氣息彪悍的親衛應聲而入。
正是銳眼營的老兵,他們昨夜剛領了百兩賞銀,對李元乾忠心耿耿。
“趙德財,囤積居奇,哄抬糧價,動搖軍心民心,其罪一!”
“國難當頭,拒不捐糧,藐視軍令,其罪二!”
“言語辱及守城將士,動搖軍心,其罪三!”
李元乾每說一條罪狀,聲音便冷一分。
就連廳內的空氣也凝固一分。
“三罪并罰!按戰時軍法——當斬!”
“拿下!查封豐裕行所有店鋪、倉庫,一粒糧食都不準流出!其家產,全部充公,用于購糧賑濟軍民!”
“什么?李元乾!你敢!”
趙德財驚得魂飛魄散,猛地跳起來,指著李元乾尖叫。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背后是趙家,是黑煞宗!”
“是三城糧行聯盟,你敢動我,灰巖城一粒糧食都別想…”
噗!
他話未說完,一道猩紅的刀光如同驚雷乍現!
“啊!我的胳膊!”
一聲痛苦的哀嚎緊接著從房內傳出。
只見趙德財面色痛苦的癱軟在地左胳膊卻不翼而飛,鮮血如泉涌般從斷口處噴涌而出。
“不要殺我!我捐....我把糧食都給你?!?/p>
趙德財急促的說道,想要挽回局面。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李元乾冷冷地吐出字句,看都沒看地上那灘爛泥般的趙德財,對親衛下令:
“拖下去!關入死牢!嚴加看管!”
“是!”
兩名親衛如狼似虎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獨臂的趙德財拖了出去。
整個偏廳,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糧商和家主,包括剛才表態支持的馬、薛、錢等人,全都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看著主位上那個如同殺神降世、一言決人生死的年輕副尉,心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敬畏。
這小子簡直是天不怕地不怕,那可是趙家的人??!
說砍就砍,說殺就殺。
李元乾環視噤若寒蟬的眾人,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卻帶著更重的分量:
“趙德財咎由自取,諸位不必驚慌。李某行事,賞罰分明?!?/p>
“即日起,城中所有糧行,糧價必須恢復戰前水平?!?/p>
“由軍需官與府衙共同監督!膽敢陽奉陰違、囤積居奇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懼的臉龐,一字一句道:
“趙德財,就是榜樣!”
“至于捐糧…全憑自愿。”
“捐多捐少,皆是心意,李某與灰巖城軍民,皆感念于心。”
“是!是!謹遵副尉大人之命!”
“我等立刻回去平價售糧!”
“我王家愿捐糧二百石!”
“我孫家捐糧一百五十石!”
眾人爭先恐后地表態,生怕慢了一步就步了趙德財的后塵。
李元乾揮揮手:“去吧?!?/p>
“記住,灰巖城在,大家的產業才能存續?!?/p>
“城若破,一切皆休?!?/p>
“是!是!副尉大人英明!”
眾人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腳步匆匆,再無半分遲疑。
此時廳內只剩下李元乾一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陰沉的天空,眼神深邃。
雷霆手段,方能顯菩薩心腸。
趙德財,只是一個開始。
這灰巖城內的魑魅魍魎,該好好清洗一遍了。
而那個所謂的“趙家”“黑煞宗”…
若敢跳出來,他不介意讓虎魄刀飲一回血!
凝罡境武者不出,他就是這三城的掌權人。
這世道,軍事實力永遠比經濟實力更吃香。
你屯糧,我屯槍,鄰居就是我糧倉。